南部档案-瑶玉16（会员加更）

　　越林拄着藤杖立在竹廊下，目光扫过紧闭的堂屋木门，眉头压着一层沉郁。山风卷着漫山矾花碎瓣落满石阶，远处林间忽然撞来一串轻快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清脆的吆喝，由远及近。3

　　“族长爷爷！您喊我？”

　　十来岁的越三虎扎着粗布头巾，靛蓝短褂卷到肘弯，赤着一双沾黄泥的脚板，怀里还揣着半串刚摘的野山楂，一路蹦跳奔上来，额前碎发被山风吹得乱飞，眉眼亮得像晒透的日头，冲到越林跟前稳稳站定，弯腰恭恭敬敬行了个族里的礼，眼底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鲜活气。2

　　越林藤杖轻点青石板，淡淡开口：

　　“三虎，这人接下来一个月暂住你家，你领着他过去，好生照看，别怠慢。”

　　越三虎闻言双眼骤然一亮，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怀里山楂果都滚出来两颗，顾不上捡，转头就直直望向廊边立着的张海侠，步子几步跨到他跟前，好奇地上下打量。

　　张海侠将方才越林话里的冷意尽数收在心底。老族长句句透着疏离，摆明了不欢迎他这个外人，他识趣，没多凑上前搭话，只微微颔首，对着少年温和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你就是从山外头来的人啊？”

　　越三虎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挨上他衣袖，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新鲜：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好多咱们山里见不着的稀罕东西？”

　　张海侠垂眸看着少年纯粹热切的眼神，轻声问：

　　“你们族里不是有瑶玉姑娘出过远门，去南洋接族人？你就没想跟着出去瞧瞧？”

　　方才还灿若朝阳的少年瞬间敛了笑意，肩头垮下去，指尖无意识抠着短褂下摆，方才鲜活的光尽数从眼底褪干净，闷闷踢了踢脚边落花，声音低了半截：

　　“想是想，可墨褚总得有人守着。族人要是全都往外跑，墨褚怎么办？”

　　这话落在张海侠耳中，倒叫他一怔，心头几分复杂，连忙转开话题，捡着南洋海面商船、码头热闹光景慢慢讲给他听。

　　少年方才的低落一扫而空，眼睛瞬间重新亮起来，听得入神，时不时追问几句，山风吹动他额前碎发，整个人围着张海侠打转，全然忘了方才的沉闷。

　　聊到兴头上，张海侠状似无意，轻声提起方才闭门休养的那人：

　　“你们族里的瑶玉姑娘，性子看着清冷，本事倒是惊人。”7

　　话音刚落，越三虎脸上的喜色淡了大半，脑袋轻轻摇了摇，干脆利落地岔开话，拽住他手腕就要往山下吊脚楼走：

　　“先别讲这个，我家院里晒了野果干，我拿给你尝，下山的小路开满映山红，好看得很，我领你去看！”

　　他刻意避开瑶玉的话题，半点不肯多提半句。

　　张海侠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族里人都不愿谈及瑶玉，他不再追问，顺势顺着少年的力道迈步跟上。

　　方才廊下惊鸿一瞥，他到此刻仍忘不掉瑶玉那张脸。生得过分精致匀净，眉峰裁得利落，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一身靛蓝布衣衬得皮肤白如寒玉，仿佛常年浸在圣池寒雾里，连日光落在她身上，都染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薄霜。

　　明明是绝色容貌，却裹着一身沉郁，美得孤绝，也美得让人心头发紧。

　　越三虎拽着他一路往山下走，叽叽喳喳说着山里的草木、族里的规矩，但是仔细一听，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真正关于墨褚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张海侠轻轻吐出一口气，决定就此作罢，若是一切是他的误会，那这样未免太过不识好歹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