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朱颜改58（会员加更）

　　安陵容见她脸色煞白、指尖发颤，只当她是被真相砸懵了，心中反倒定了几分。他撑着身子往前挪半步，被侍卫按得肩头生疼也不管，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安抚，软着调子哄：

　　“世兰，朕知道你委屈，等朕回了原位，从前的事一笔勾销。朕还让你做朕的华妃，年家的荣光朕都给你补回来，你哥哥…”3

　　“住口。”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没带半分火气，却像块冰堵在了他喉咙里。

　　年世兰靠在引枕上，身子还虚着，连坐直都要费几分力气，可脊背却绷得笔直。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那串蜜蜡手串，珠子被养得温润透亮，是当年他刚登基时赏的。

　　从前她总爱戴着，逢人便要露半分，如今指尖蹭过那冰凉的纹路，只觉得硌得慌。

　　她垂着眼，没看阶下的人，嘴角却慢慢牵起一点笑。那笑意极淡，像浮在寒潭上的薄冰，看着软，一碰就是刺骨的凉。

　　“皇上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还想着拿年家拿捏臣妾？”

　　她开口，声音是病后的沙哑，调子却平得很，像在说旁人的事：

　　“别四郎四郎地叫了，听得臣妾犯恶心。”

　　安陵容一怔，像是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他预想过她哭，她闹，她扑上来质问，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平静。

　　“世兰，你…”

　　“臣妾入王府那年，十七岁。”

　　年世兰打断他，眼睫轻轻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府里福晋侧福晋一堆，却偏宠着我。我那时候傻，真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明艳，喜欢我策马时的样子。”

　　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现在想来，哪里是喜欢我？是喜欢我哥哥手里的兵，喜欢我年家能给你铺路。你娶我进府，从一开始就算好了——年家的女儿在你后院，年羹尧在前朝替你卖命，这买卖多划算。”

　　“你胡说！”

　　安陵容厉声喝断她，脸涨得通红：

　　“朕对你何曾没有过半分真心？”

　　“真心？”

　　年世兰终于抬眼看向他。那双丹凤眼生得极美，从前盛着情意时是潋滟春光，如今凉下来，便只剩淬了冰的锋利：

　　“真心就是王府里那碗安胎药？真心就是我没了孩子，你抱着我掉眼泪，转头就让人把药渣埋得干干净净？”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都像带着倒刺，扎进人心里去：

　　“臣妾怨了端妃半辈子，怨了福晋半辈子，到今日才明白，最想那个孩子死的，是他的亲阿玛。你怕有了年家血脉的孩子将来难制，怕外戚坐大动摇你的江山，所以下手比谁都快。演完了深情夫君，转头还要赞一句年氏懂事，不闹不缠，是不是？”

　　安陵容的脸“唰”地白了。

　　这些事藏在他心底十几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的心思，只当是权衡利弊的必然之举。如今被人赤.裸裸戳开，还是被他从未放在心尖上算计的年世兰戳开，难堪瞬间压过了怒意。

　　“欢宜香，更是好算计。”

　　年世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腕间的手串上，语气淡得像在评说一支寻常香：

　　“满宫里独一份的恩典，臣妾当年多得意啊，走到哪儿都带着，觉得这是你待我不同的证据。却原来那里面的麝香，是你特意吩咐太医院配的——既显得你专宠无二，又断了我有孕的念想，绝了年家的外戚根基。一石二鸟，皇上真是好手段。”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只是那笑里全是凄楚：

　　“臣妾这些年喝了无数坐胎药，拜了无数送子观音，总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原来不是臣妾不争气，是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臣妾有孩子。”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安陵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朕也是不得已”，可话到嘴边，看着年世兰那双空落落的眼睛，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