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个区区家奴,也敢当面嘲讽主子?!
他九五之尊,莫说一个浣碧,便是甄嬛本人,在他面前也得俯首帖耳、谨言慎行。如今虎落平阳,连个丫鬟都敢蹬鼻子上脸,拿 “清闲” 二字折辱她!
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烧穿理智。
可数月的深宫磋磨,早已让他学会了隐忍 —— 如今她人微言轻,与一个丫鬟争执,传出去只会落得自己没脸,反倒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缓缓抬眼,看向浣碧。那双原本清丽温顺的眸子里,此刻淬着一点极冷的光,像深冬结了冰的寒潭,看得浣碧莫名心头一跳。
可那寒意转瞬即逝,安陵容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模样,甚至还浅浅笑了笑:
“是我考虑不周,扰了菀姐姐的正事。”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怒气:
“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等菀姐姐得空了,我再来给她请安。”
说罢,也不等浣碧回话,转身便走。湖绿色的裙角扫过地上的落瓣,脚步稳得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扶着宝娟的那只手,越收越紧,素绢被绞得皱成一团。
走出老远,宝娟才敢小声劝:
“小主别往心里去,浣碧姑娘素来就是那个性子…”
安陵容没说话,只抬眼望向养心殿的方向。
日光灼灼,映着琉璃瓦泛出刺目的金光。
浣碧,甄嬛……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今日所受的屈辱,他一笔一笔记着,心中的恨意不停的灼烧,甚至让他觉得甄嬛都面目可憎起来。
可其实是阿十有意为之,安陵容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要他尝一尝安陵容的苦,阿十自然得一五一十的让他好好尝一尝。
于是阿十让甄嬛做各种事情,让她根本没有时间想起安陵容。
然后让齐嬷嬷对她看得更紧了。
延禧宫偏殿的晨光永远来得滞涩,窗棂漏下的微光被窗纸滤得灰白,落在安陵容身上,也带了几分冷意。
齐嬷嬷的戒尺日日不离手,行立坐卧、一颦一笑皆有定规。
脊背需时刻挺得笔直,分毫歪斜便是尺影落下的锐痛,移步要莲步款摆,裙裾不能扬起半分,昔日跨马理政的阔步,如今成了逾矩的罪过,就连用餐时抬箸的弧度、咀嚼的声响,都被一条条规矩捆缚得死死的。
数月下来,他身上的旧红痕叠着新淤伤,皮肉的痛楚早已麻木,真正摧折人心的,是这日复一日的雕琢与碾碎。
曾经执掌万里江山、一言定生死的傲气,被深宫最底层的规矩一点点磨去棱角。他学着低眉顺眼,学着细声软语,学着将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可骨子里属于帝王的桀骜偏不肯安分,每每稍露端倪,迎来的便是更严苛的训诫。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筋骨酸麻胀痛,辗转难眠。
他时常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金銮殿上的天子,还是这深宫角落里任人磋磨的小小答应。往日里掌控他人的宫规礼法,如今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昔日睥睨天下的人格,像是被生生拆碎,再按着旁人的模样重新拼凑,扭曲得让他夜夜心生怨毒。
宝娟见他日渐沉默,眉眼间再无初时的暴躁,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阴郁,心中也暗自惴惴,却不敢多言。
这日午后,外头传来笑语声,原来是甄嬛得蒙圣宠,携了赏赐顺路过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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