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一直绷着的、她以为已经足够坚韧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砸在那柄红袖刀的刀身上,在透明的水红色光晕中炸开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就那样坐在床上,捧着那柄刀,低着头,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依旧能看清刀身上那道绯红色的骨脊,像是他曾经流过的血,又像是她此刻碎裂的心。
雷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的手攥紧刀柄,指节泛白,用力到微微发抖。
“苏梦枕…”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泪意,带着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
“苏梦枕…你骗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的眼泪滴在刀身上,一滴,又一滴,在绯红色的骨脊上晕开,像是要将那抹血色融化。
“你骗我…”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冰凉的刀身,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骗我…”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暖阁里安静极了。
炭火已经燃尽,只余下一片灰白的余烬,偶尔有一两点火星在其中明灭,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噼啪”声,像是谁在替她叹息。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后被黎明前的黑暗吞没。
雷纯就那样坐在那里,捧着那柄红袖刀,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似乎流尽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可那痛远远比不上胸膛里那团撕裂般的、锥心刺骨的疼。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浅金。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窗棂的缝隙间涌入,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落在那柄水红色光晕流转的红袖刀上。
她垂眸看着那柄刀,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抚过那道绯红色的骨脊,抚过刀柄上缠着的银丝纹路,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梦枕。”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更沉的、再也无法掩饰的悲恸。
“你就是个骗子!”
他是来道别的。
用最后的力量,跨越了无法跨越的距离,来见她最后一面。
雷纯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经过微微抿着的唇角,悬在下颌上颤了颤,滴落在红袖刀的刀身上。
那滴泪顺着刀身的弧度缓缓滑落,滑过那道绯红色的骨脊,滑过透明如玻璃的刃口,最后消失在刀柄的银丝纹路里。
像是被他收下了。
雷纯将红袖刀轻轻贴在胸口,冰凉的刀身隔着薄薄的寝衣贴着她的肌肤,那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心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覆住了那团撕裂般的疼痛。
她就这样坐着,抱着那柄刀,从晨光熹微坐到天光大亮。
作者说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