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哥哥陷入窘迫,莉莉娅没有再笑,只是把小兔子放在手边,重新拿起了画笔,“嗯,哥哥你去白桦站时,有看到天空吗?”
“啊,当时天快黑了,只看到一点儿。”
拉动枪机让膛内待发的那枚子弹出来,贝科夫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看着拆卸武器的哥哥,莉莉娅追问道:“那它是蓝色的了吗?”
“嗯……还是灰茫茫的。”
“这样啊……真想到天空上面去看看。”说着,莉莉娅提起画笔,在兔子的上方画了一架双翼小飞机,“要是有机会,我要成为飞行员,到时候就能驾驶飞机去北极看海豹了。小时候的它们和兔子一样,白白的,毛茸茸的,好可爱啊……”
“好啊,那到时候我坐副驾驶位,陪着莉莉娅去。”
两个孩子在火炉旁开心的聊起天,屋外的两个大人,却有一个捂住嘴无声的哭了起来。她真的无法相信,灾厄有一天会降临到她的孩子身上。
“谁在外面?”
跟随老头子在地铁里磨炼那么久,贝科夫的听力已经非常敏锐。
苏珊娜看向自己的丈夫,对方却只是摇摇头。不得已,这位母亲只能把悲痛咽下去,自己开口,“贝科夫,晚饭好了,和妹妹一起出来吃吧。”
“噢,这就来。我都快饿扁了。”
“哥哥你胡说,人怎么可能饿扁。”
当贝科夫牵着妹妹的手从里屋走出来,弗拉基米尔少见的笑了。
到最大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身为一家之主的老贝科夫,给他的儿子和女儿各盛了一碗汤。这在以往,基本都是贝科夫的工作。
“呀嘿——老头子,太阳今天打西边儿出来了?”
“怎么,不乐意?”说着,老贝科夫就打算去把儿子的碗拿开。
“没有没有,我先干为敬。”
贝科夫捧起碗便喝,桌边顿时响起了“吨吨吨吨”的灌汤声。还好母亲提前让汤凉了凉,不然以出锅时的温度这么灌下去,能把少年喉咙给烫废了。
将新鲜的面包和烤土豆放到儿子、女儿的餐盘里,苏珊娜看着给莉莉娅系餐巾的贝科夫欣慰一笑,“贝科夫,这趟出去还顺利吧?”
“唔嗯,又学到不少东西。妈妈我跟你讲,过不了多久,我肯定会成为比老头子更优秀的地铁邮差。”
“那你先得学会闭着眼睛把枪抽出来,而且枪口朝着你的目标。”老贝科夫可没给小家伙面子,直接在旁边泼起了冷水,顺带提醒他要学的还很多。
“那——那纯粹是失误。”贝科夫的脸有些红。
“第一次是,第二次也是吗?”
“好了,好了,吃饭就安静些,开动吧。”
晚餐有肉,这让在漆黑地铁里啃了一个多星期冷面包和土豆干的少年欣喜万分,不顾父亲凶狠目光地大快朵颐着——吃相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嘛,母亲苏珊娜看着倒是挺高兴的。
等到一家人都吃饱,苏珊娜从桌下拿出了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盒子。
“贝科夫,四天以前是你的十岁生日,但是你和你爸不在家,没法给你过生日。今天,就算是补过。这是妈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拆看看看吧。”
“哇喔,谢谢妈妈。”
在家人的注视下,贝科夫有些激动的拆开盒子,取出了放在里面的礼物———是一把合金折叠刀,银色刀身上镀有两朵蓝色雪花。
“喜欢吗?”这是苏珊娜替站里一位受伤的地面探索者做了紧急救治后,对方给的谢礼。刀是好刀,但家里有刀具,她不怎么用得上。
正好,贝科夫很喜欢这类东西,它便顺理成章的当了礼物。
“非常喜欢!”
“哥哥,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当莉莉娅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纤细的红色钢笔,微笑着放到贝科夫手中,在白桦站看到过钢笔售价的少年惊呆了。那对一个小孩子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
“莉莉娅……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我替杂货店的伊万叔叔画了100张说明书配图以后得到的,是劳动所得噢。”在绘画上,莉莉娅真的很有天赋。
“谢谢,我亲爱的妹妹。”
妈妈和妹妹都给了礼物,尽管已经收获颇丰,贝科夫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父亲。
老头子,你儿子十岁生日那天可是跟着你在隧道里过的,真的不表示表示?
“我没什么送你的,这支从‘熊掌’那儿买的冲锋枪,就算是你的生日礼物吧。不过,它的子弹嘛,得等你能独当一面后再给你。”
“嘿,谢谢老头子!”
那是少年记忆里,他和家人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