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界镇西侧———雪原———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贝科夫怎么也无法相信,白茫茫一片的西伯利亚雪原中,还生活着数目如此庞大的野生动物。在地铁里,除开那些恶心且危险的虫子,他见过的动物,也就地铁老鼠、大头鼠、牙狼,还有……那头骨熊。
“那么多动物都往南迁徙,寒潮估计快接近了。”
无线电里传来伊里奇声音的时候,乌拉尔越野车已经赶上先前出发的南界镇车辆。不远处,遭到人类追赶的野生动物群,正在空旷的雪地中四散奔逃。
南界镇有很多猎人,在他们的指导下,一些民兵驾驶载具冲进野生动物群将之切割开,另一些则在外围保持威慑,避免动物们完全逃走。
其实,如果是单纯想通过猎杀获得食物,他们不必这么麻烦。
#伊里奇:“贝科夫,知道怎么辨认野生动物的雌雄吗?”
#贝科夫:“并不完全清楚。”
#阿纳托利:“那我来给你讲解一下?”
#林逸思:“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开火了?”
因为这种对话没什么机密可言,所以伊里奇直接在公共频道发的言,林逸思自然也听见了。虽说是南界镇的常客,但这样大规模的狩猎,赏金猎人还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并不知道伊里奇他们在等待什么。
让阿列克谢把1号越野车开上一个缓坡,同时命令后座机枪手待命,伊里奇将自己在武器店淘到的那支SV-98探出了车窗。
#伊里奇:“开火是可以的,但不要射杀幼崽、雌性,尽量不射杀壮年的。同志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即便是狩猎,也要懂得可持续性。东方有个成语叫竭泽而渔,明明是这一词的发源地,最不理解它的,反而是成语发明者的后人们。
最先回答伊里奇的不是话语,而是一声枪响———等到声音传进耳朵里,一头年老的鹿,已经在摇晃中倒下。是SVD打的。
#SVD:“98,这时候该我们发挥作用了,让机枪手开火打猎是不科学的吧?”
“长官?”看着眼前微曲双腿握着机枪,以保持身体平衡的少年,性格上没有SVD那样特立独行的SV-98,轻声发出了询问。
“那就发挥一下你的特长吧。”向身旁的人形少女这样说过后,贝科夫按下通话钮,给正在飙车的司机提了点儿意见,“Old driver,麻烦你开稳点。”
从侧面平地绕过缓坡的3号越野车没有颠簸,司机阿纳托利按照要求做了———最近的那群野生动物离他们不过一百来米,时机已到。
当乌拉尔越野车与奔跑的野生动物在水平方向上保持相对静止,人形少女和老兵同时拨开武器保险,展开了行动。
“感谢你将源于大自然的能量转赠与我们……”
双手据枪单膝跪地,一侧身子抵住驾驶室后壁,SV-98的侦察组件飞速甄选目标,下一瞬,她让右眼、十字准星、猎物待在了一条线上。是一头年老的鹿。
两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看着身旁拉动枪栓把弹壳退出的人形少女,业余观察手贝科夫同志放下望远镜报出了结果,“颈部中弹,它倒下了。”
#1号车机枪手:“命中心脏,真是准啊。”
使用机械瞄具的伊里奇,照样给他的目标造成了致命一击。
#伊里奇:“小姑娘,继续。”
#SV-98:“好的。”
新的子弹进入枪膛,两个狙击手在短暂的瞄准后再度开火,他们的目标也随之倒下。同样使用SV-98狙击步枪,射击姿态受限且没有火控核心的伊里奇,命中率却并不比人形少女低。
在训练有素,且累积了足够多经验的人类面前,人形占优的,恐怕只剩下硬件上的力量、行动力。至少贝科夫是这样看的。
“第10只!”
当SVD略带挪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刚刚打倒第五个目标的SV-98不满地喊了出来,“姐姐,半自动简直耍赖啊!”
林逸思小皮卡后货箱里的SVD可不这么看,不过猎杀的数量已经够多,宠爱妹妹的她,决定制造一次公平的比试机会。反正休闲的时光,马上就要结束了。
将自己的狙击枪放到货箱里,SVD打开与驾驶舱相连的小窗户,伸手拍了拍她的指挥官。在林逸思减速让小皮卡往SV-98他们那边靠的同时,SVD用无线电呼叫了贝科夫,“嘛,那边的小哥,可以把你的AK-103借给我妹妹用吗?”
果园站追兵毫无踪影,周围又都是南界镇的人,局势还算安全。稍作思考后,贝科夫将自己背上的自动步枪取下来,交给了一旁的SV-98。
其实,少年也很想知道,在地铁被嫌弃的狙击人形,在地表会有多强。
南界镇的民兵、猎人们还在不远处驱赶野生动物。让“老司机”把车停到刚刚打倒的一头猎物附近,伊里奇拉开车门跳下车,警戒的同时看起了好戏。
尽管已经被大伙儿称作“老板”,对于战术人形这种事物,伊里奇还是很感兴趣的。这会让他想起,战前与他们协同作战过的那个智能机械步兵营。
“知道你不服气,不过收获已经颇丰,就再打5发,怎么样?”
“依姐姐的,打5发。”
当SV-98倚靠着贝科夫站起身,SVD也拿起属于她指挥官的自动步枪,拨开了保险。两辆越野车一左一右贴近飞速逃跑的西伯利亚马鹿、驯鹿以及牦牛,紧接着,后货箱里的两个人形少女便开始了精准射击。
两个步枪人形展开较量,坐在3号越野车副驾驶位上的PP-19却嘟起了嘴。她只有冲锋枪,阿纳托利这个坏家伙肯定也不会让自己用他的武器去张扬,结果只能当个无聊的看客。
唔,真想和98比一场啊……
自动步枪单发射击的枪声在雪原上回响,惊恐的野生动物群中,不时有那么一头不幸的倒下。等到双方各打掉5发子弹,逃散开的动物们,留下了9具尸体。
将剩下的动物撵往南方后,3号越野车和小皮卡不约而同地回转,开到了最后一头猎物倒下的位置。显然,这一头的结果很有趣。
#林逸思:“哟,这最后一头你们俩一齐命中的,怎么算?”
#SVD:“当然是看谁造成了致命伤害咯。”
阿纳托利让越野车在猎物附近停下,贝科夫随即跳出货箱,勘察了一下倒地马鹿的创口。雪地上淌满了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液,中弹的两处都是致命伤,一发打穿了颈部的气管和大动脉,另一发则撕开了胸腔里的心脏。
从弹孔来判断,98让AK-103发射的7.62弹打中了马鹿脖颈,而另一处稍大些的弹孔,进口在马鹿的躯干左侧。这种口径在8—9毫米之间的全威力弹,对付着甲目标和野生动物时,效果比中间威力弹要好很多。
“长官,是姐姐造成的致命伤吗?”
SV-98也拿着狙击枪从后货箱跳了下来,看着蹲伏在猎物旁边的贝科夫,她稍有些紧张的发出了询问。她很希望自己能赢,但又害怕姐姐输。
在人形少女的注视下,贝科夫站起身,点了点头。
在得到答复后,SV-98抱着AK-103低下头,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对于这个结果,她虽然有些失望,却并未感到意外。
“是吗……姐姐,果然你才是更强的人形啊。”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除了近处的贝科夫,并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按照“心肺停止”作死亡参照替双方判断输赢的贝科夫,被激起了一股奇怪的情绪。老头子好像说过,有些事情不能让步,要据理力争。
于是,少年这么做了。
“SVD打穿了这头马鹿的心脏,这确实是致命的。”从SV-98手中拿回伊里奇赠与自己的AK-103,贝科夫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猎物尸体另一边的小皮卡,“但请注意,SV-98的子弹击穿了目标气管,如果是以大脑不再工作来判定死亡时间的话,那么应该是她先造成的致命伤害。”
此言一出,别说SV-98本人,就是还坐在副驾驶位上的PP-19,也听出了赤果果的偏袒。这,可不太像“独行者”贝科夫·卢啊。
将车窗摇下来,赏金猎人林逸思看着十来米外的少年咧嘴一笑,“嘿,小伙儿,当‘护妻狂魔’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你一定要确定,她也会用温柔回应你啊。”
“林逸思!你是嫌本狙击手不够‘温柔’吗?!”
“啊——那啥……我——诶呦!!”
不幸的赏金猎人又挨了枪托,这次是甩在左肩上。“哐”的一声,听着都疼。
林逸思和SVD的“打闹”成为了调节气氛的催化剂,不论是近处的两个人类人形二人组,还是稍远些的那个老兵车组,全都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要按阿纳托利的话来说,“护妻狂魔”总比“妻管严”好点儿。
“嘛,还是我家PP-19好,文武双全,秀外慧中,下得厨房,上得……”
“闭嘴啦笨蛋指挥官!你再乱开玩笑,我——我——我就生气啦!”
在欢愉的气氛中,所谓的比试结果,也就那样随风而散。
将AK-103背回背上,贝科夫转身看着羞红了脸的SV-98摊摊手,防毒面具下的双眼透露着“无辜”。大概,是想表达他也没预料到会这样吧。
在地上的猎物尸体冻住前,伊里奇乘着越野车赶了过来。见状,回过神的贝科夫和阿纳托利立刻动身去回收猎物,98和19紧跟着她们的指挥官做帮手。
SVD也想去搭把手,不料,林逸思的对讲机却突然“嘟嘟嘟”的叫了起来。
在SVD的注视下,林逸思拿起对讲机低语两句后,非常恼怒的在方向盘上狠拍了一下。这个赏金猎人,是真的被气坏了。
“林……指挥官,怎么了?”
“啧,刚收到线人提供的两个消息。”看着几个仍在愉快地收集战利品的雪原行者,林逸思深吸两口气,尽量快的控制住了情绪,“好消息是,我们的准备派上用场了。坏消息嘛……你得冒着走光的危险,登高远眺了。”
如果是平常,听到林逸思这么讨打的话,SVD肯定一枪托就过去了。但这次不同,待林逸思把话说完,这个军民两用的人形少女,表情变得非常凝重。
“放心,我们能处理好。”对自己以及副手的能力,林逸思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愿如此。”SVD总是考虑着最坏的可能。
假装没听见SVD的话,向刚刚下车的伊里奇招招手,赏金猎人抑制住内心的恼火,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突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得先回镇子里,战利品就有劳你们帮忙带回来了。”
“好吧,希望你不介意我们新西伯利亚人粗犷的猎物处理方式。”
“哈哈,我倒是挺想见识下。一会儿见了。”
林逸思的小皮卡调头往东南方向开去,不多时,便在风雪中消去了踪影。“喃风”的成员,还没有一个知道他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