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你还在吗?”
“98……”听到那令人心安的声音,贝科夫却不由自主的感到了恼怒,“你在上面?快下来,我们没多少时间。”
收到贝科夫指令,背负着一个贪睡鬼的少女从黑暗中露出轮廓。借着仍在燃烧的光,她一跃从车厢顶上跳下来,刚好落到少年的身边。
将狙击枪抱在怀里,SV-98非常羞愧地低下头,不敢正视贝科夫,“长官,很抱歉您身处险境我也不能……”
“不,你做得很好了。闲话一会儿再说,跟我来。”
作为民改军人形,SV-98的程序使她不能杀死未经认定为罪犯、恐怖分子的人,刚才把那个强盗的枪打掉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贝科夫清楚这一点,虽然仍处在不安全的黑暗环境里,他却感觉到了温暖。
带着SV-98跨过众多强盗匪徒的尸体,贝科夫跑到仍被火焰烧灼着的车厢前,伸手拍拍车门,低声喊道:“开门,我是贝科夫。”
“贝科夫?门没关,你往外拉就开了。”
“……”
贝科夫已经不知道是该说奥多尔胆子大,还是该说黑山站的强盗蠢了。这门推不开,也没人试着拉一下,非要在那儿对峙。哦,也不算对峙,毕竟用了火攻。
将满是砸痕的车门拉开,贝科夫立刻看到一把大口径霰弹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丫的,这霰弹枪和自己有仇还是咋的,一天之内瞄准自己两次了!
“还真是你,进来吧。”
当坐在正对车门位置的奥多尔看清来者,他将霰弹枪收了回去。其实枪膛里也就剩四发子弹,艺高人胆大,还真让老人家在西伯利亚唱了出空城计。
外面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车厢里面却黑漆漆一片,就和蒸笼一样。打开手电往里一照,贝科夫立马看到了倒在奥多尔身后,面无血色的薇拉。这真的会死人的!
“还进来个屁啊,薇拉都快闷死了!”收起武器一个箭步冲进车厢,贝科夫也不管奥多尔什么脸色了,把女孩抱起来就往车外跑,“98,过来帮忙!”
“收到长官!”
将陷入休克的薇拉抱到靠近站台的地方放下,贝科夫也不管手电开着会暴露位置,从携行具里取出强心针,扯开女孩的衣襟,对准心脏的位置就扎了下去。一般情况下医生并不建议心内注射,但现在这个状况,顾不得那么多了。
起身将站在一旁警戒的SV-98拉过来,贝科夫指着生死未卜的薇拉问道:“你能给她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吗?”
“没问题,长官。”
“那交给你了。”贝科夫本来都打算摘防毒面具自己上了,还好98在身边,实在是幸运。
将薇拉交给信任的人抢救,贝科夫自己则飞快地赶回车厢门口。以奥多尔的性格,自己这么做早就该挨揍了,但现在却毫发无损,恐怕……
站在车厢门口,贝科夫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的长辈咽了口唾沫,“你的腿——”
扶着车厢壁站起来,奥多尔瞧了瞧自己被钢筋贯穿的右腿,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不碍事,我们先出去。”
“我扶你。”尽管身高还不到一米六,贝科夫仍然奔上前扶住了足有一米八七高的奥多尔,他不会因为力量小就放弃出力。
“……”
奥多尔这次没有拒绝。按着贝科夫的肩膀,他用没受伤的那条腿和晚辈一起蹦出了车厢。因站起身脑供血不足,现在他眼前一片模糊,可手掌所触及的,那尚不够宽阔的肩膀,却让他愿意安心的迈向黑暗。
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就是在等他吧?
“咳咳——咳咳——”
“薇拉……”
当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奥多尔按在贝科夫肩上的手稍稍用力,让他停下了脚步。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按开自己的肩灯,奥多尔用霰弹枪指了指数米外的承重柱,“去那儿就行了。”
贝科夫没有拒绝长辈的要求,扶着他几步走到了柱前。当奥多尔摘下深绿色钢盔,露出那一头花白的短发,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经自己最熟悉的人。
“帮我个忙。”
倚靠着承重柱坐下,奥多尔放开霰弹枪,自己取出布条扎在了受伤的腿上。这样可以减少出血。
贝科夫自然明白该做什么,从携行具里取出止血棉和绷带,他侧过头向同伴喊道:“98,快过来,按住他的腿。”
“遵命。”
在一只手握住钢筋的同时,贝科夫另一只手还拿着支药剂,“要打吗啡吗?”
“不用。”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确实老了,若再坠入麻木无感的泥沼,恐怕,就再也起不来了。
于是,在没有任何麻醉措施的情况下,人与人形齐心协力,将插在奥多尔腿上的钢筋拔了出来——血和坏死组织被钢筋上的防滑纹路带出来不少,贯通的创口直冒血泡。
面对贯通伤,贝科夫选择了堵塞止血法。止血棉适量填入两端创口后,他取出止血绷带,绕着奥多尔的腿缠了起来。
“唔——哈——真是好久都没体验过这样的痛了。”
“老头子也这样说过…”
看着眼前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少年,一直对他态度颇差的奥多尔,此刻仍没有摆出好脸色,“嘶——你确实继承了你父亲勇气十足的优点,两个人就敢杀进来。”
对于奥多尔的赞许,贝科夫只是沉默以对。实话说,对于老头子,自己了解的根本不够多。
看着贝科夫替自己把绷带扎紧,奥多尔话锋一转,又不说好话了,“不过你也继承了你父亲的间歇性莽撞和不计后果,入侵者人数可是以千计,你真以为自己是超人,能和它们相抗衡?”
“并没有,我是潜行进来的。”
一老一少对视了数秒,空气因此变得极度安静,连一旁正给薇拉做后续处理的SV-98都顿了下来。人类对于她来说,还是很复杂的。
“嗐……”最后,还是奥多尔败下了阵来,他知道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我的腿是不行了,贝科夫小子………卢,答应我,你会保护薇拉。”
“我尽——”
“答应我,你会保护她!”
被奥多尔紧紧地揪住衣领,贝科夫没有反抗,只是盯着那双怒睁的双目,保持淡漠和沉默。他知道自己有多大能力,所以孤身犯险的事他可能会做,但涉及到其余人的安危,他便不会去强揽。
“你和你父亲一个样……”松开贝科夫的衣领,奥多尔靠回到承重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算了…你送她去白桦站就好,把这交给伊里夫,他会帮忙的。还有,别走隧道。”
是一块铭牌和一把钥匙。
贝科夫知道它们是什么,但非要说有什么用,只能讲,前一个属于过去,后一个将打开未来。
“嗯。”
接过东西,贝科夫犹豫了片刻。他不是没考虑让SV-98搀着奥多尔走,可那样,离开的几率将会大大降低。想来奥多尔也清楚这点。
扛起失去知觉的薇拉,贝科夫起身就欲离开。结合奥多尔所言以及自己的观察,黑山组织起来的强盗人数,真的不会低于两千。也就是他们现在忙于抢掠、施暴,不然自己和98进站都难。
待会儿还得问问98是怎么进来的,她的眼睛在漆黑一片的地方,明明不怎么好使。
“给我留个燃烧瓶。”
当背后传来奥多尔平静的声音,已经踏出半步的贝科夫浑身震了一下。心里堵得,有那么点儿厉害。
要是老头子来,他会怎么做?
贝科夫没有拒绝这位长辈的要求,把武器挂到携行具上,转过身,他取了一个燃烧瓶给奥多尔。视线交汇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可等转过身,他却不争气的开了口。
“保重……叔叔。”
“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