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时后———
在那一切发生之前,金色熔炉站是个很大的车站。从那里出去,便是本省最大的工业区———成千上万的工人,滚烫翻腾的钢铁,坚固可靠的成品。
从天上看,它隔着山峦与西南边的城市比邻而座,但继承于红色联盟的历史让它有着自己的骄傲。如果你认为它傍依着城市,那么它会告诉你,是城市因它而诞生。
“药品好卖……”
“长……贝科夫?”
“呃……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换些什么。”
在路上又休息一次后,贝科夫与SV-98走出分支隧道,到达了连通离城站与金色熔炉站的主干道。和他们这些携带少量但高价值商品的“邮差”不同,廉价量多的物资,均由魔改的轨道车沿主干道运送。
机械表显示此时正直中午,腹中空空让贝科夫想起了吃饭。金色熔炉站交易区尽头,那独腿大叔卖的烤土豆味道不错,价格也适中,进站以后可以先吃一顿再去买卖商品。
“98,你饿吗?”
“不,长……贝科夫,我……”
停下脚步,贝科夫转过身按住了她的肩膀,“你要是不习惯,平时还像以前一样就行,在人前注意称呼就是了。”
“遵命长官,98还不缺热能。”
不用叫自己的名字,她似乎挺高兴,只是贝科夫也无法判断,这是她的本意,还是为了迎合自己。
两天前在纪念碑站休憩的间隙,贝科夫挤出时间又看了看说明书,上面对战术人形的内构有大致的记载。了解到战术人形的骨骼由高强度合金制造,脑洞大开的他,决定待会儿买些自己承载不了,人形却没问题的东西搞魔改。
“98,把这个戴上。”
“嗯。”
从贝科夫手里接过防毒面具,SV-98依言戴到了头上。没有装滤毒罐,这只是个遮掩面容的,厚重点的“面纱”。
SV-98虽然没有告诉贝科夫,但是那天从交易中心出来的时候,路人们淫邪的目光他还是发现了的。她是属于他的,不容许他人染指。
经过“改名”小插曲,贝科夫和SV-98没再耽搁。一路大步向前,他们很快就走过大半弧形的转向隧道,看到了隧道尽头的亮光。
车站的光对于“邮差”来说都是诱人的,那没有例外,但熟知金属熔炉站内外灯光不同的贝科夫,在诱惑之下发现了一些不同。
“98,狙击镜借我用下。”
SV-98依言将之交给贝科夫,拿好镜望上一眼,他立刻感到了不妙。
“长官,那是……”
“留在这儿,等我信号。”
放下背囊给SV-98当掩体,贝科夫拿起在纪念碑站购买的瓦斯枪,谨慎而迅速地往前走去。车站门口基本是黄光灯,可问题是,他刚才看到的,是内站的白光灯。
光亮由点逐渐变成团,然后由团扩展成面——距离变近,脚下速度逐渐放慢,贝科夫在金属熔炉站那节脱轨的车厢后面停了下来。还好有掩体。
“呼……”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邮差”盯着站门口的尸体保持了沉默,即便老鼠正在啃食它们,自己现在也不能暴露。防爆门大开,这事儿,不大可能是野兽干的。
“咯嗒——咯嗒——”
半跪在地,用手捂着电筒往后方的隧道闪上两下,贝科夫用灯语呼叫了自己的同伴。这种状况,单人作战的威胁性实在太大。
“长官,这个车站怎么了?”
SV-98很快地赶了过来。她将自己的背包负在身前,与背上的贝科夫行囊保持平衡,这使她可以继续用双手握持武器,还免费增加了“防弹包”。
从腿侧抽出手枪,贝科夫把它递给了SV-98,“见过人类的战争吗?”近距离作战,SV-98这把狙击枪并不太合适,不只因为它是单发步枪,侵彻力太强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唔……没有。”接过手枪,SV-98拨开击锤和保险,拉动枪机让子弹上了膛。98擅长使用她的本命武器,但并不是说不会用别的武器。
绕到SV-98身后,贝科夫拉开背囊底袋,将PP19取出来放到了自己腰后。他也不能确定,待会儿得面对什么。
“很快就能看到了。”
说完,贝科夫站起身,举着那把状似扫帚的瓦斯枪往前压去。
啃食人类尸体的地铁老鼠们并不知道死神正在悄然接近,仍在那里为了争抢食物大打出手,这种场景,即便在万年前的原始人时代也很少出现。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距离拉近至15米,弓步放低身子,贝科夫瞄准那些肥硕的生物扣动了扳机。尖锐的钢钉呼啸着射出,每用掉2至3发,都会有一只老鼠被钉在地上,再也没办法蹦跶。
“继续前进。”
肃清掉可能暴露他们的“哨兵”,贝科夫跳下人行道,踩着整体道床往车站内摸去。金色熔炉站有着很宽的车道,除开贯穿车站的正线,还有不少功能性辅助线。视线所及的存车线和安全线上,仍停着好几节没有车头的车厢。
微眯上双眼,逐渐适应地铁站内的光线后,贝科夫加快了脚步。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点状血痕、流柱状血痕、擦拭状血痕、接触状血痕、血泊……最多的,还属喷溅状。
金色熔炉站是一个常住人口破千的大站,此刻,除了满地的血,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贝科夫咬着牙,保持适度紧张的同时,也在平抑着愤怒。到底是要多凶狠地家伙,才能做到一口气杀光那么多人。
二人继续往前搜索了一段距离,直到接近通向地铁站二层的楼梯,贝科夫才打手势让SV-98停下来。楼梯和拐角都是隐藏危险的好位置,冒进,丢掉小命是标准结局。
从腰后的小包里摸出一个铜制小玩意儿,贝科夫抬手将其轻轻抛出,它便落到楼梯拐角,发出清脆的响声。子弹壳是个好东西。
“长官?”
在空荡的地铁站内,声音传得很远。SV-98担心这会引来麻烦,殊不知,贝科夫就是在引蛇出洞。“遗憾”的是,蛇早就离开了。
“我想……我们运气不错。”
这么说着,贝科夫将枪口压了下来。他们错开了一场屠杀,既没有成为参与者或看客,也没有摔进火坑,变成殉难者之一。
SV-98没有完全理解贝科夫的意思,只是继续着她的本职工作,“长官,我闻到一股异味。”视觉和听觉系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嗅觉传感器算是唯一找到异常的模块。
将防毒面具掀开一点,贝科夫用鼻子嗅了嗅,“是焦味。”他大概猜到了那是什么,但最好还是验证一下。
将强光手电打开,贝科夫不声不响地踏上了楼梯。“邮差”们大都练就了听声辨位的本事,对危险的感知虽然比不上野兽,相较于常人也高得多。可面对绊索之类的陷阱,能肉眼查看到,最好还是别凭感觉。
“没有陷阱,跟上。”
走完整个楼体都没看到陷阱,贝科夫对车站的当前状况判断发生了改变。他不再谨小慎微,提起步速往味道的源头奔去。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能说自己完全有心理准备应对震撼。
“……”
“这……”
SV-98的心智云图陷入了短暂的停摆,而贝科夫,黯淡了数秒的眼神与攥紧枪把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地铁站的候车区,烧焦的尸骸堆成了小山,地铁生物们争食着还能食用的部分-----一顿饕餮盛宴。看着那些没有被烧尽的扭曲肢体,内心波澜起伏的贝科夫,却依旧保持了沉默。老头子教过自己,用咒骂和吼叫来宣泄愤怒,是无能为力者的行为。
“长官,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谁在那里?!”
“呜~~~”
当贝科夫突然暴喝,正在大快朵颐的地铁生物们四散而逃,同时,候车室出口方向传来了极小的人类惊呼声。举起武器,贝科夫谨慎而快速地往那边走去。他让SV-98跟随在身后七八米,短兵相接的状况下,与同伴距离过近反而不好。
金色熔炉站有着很棒的排水管线,即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它仍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一路踩过被血凝块覆盖的水泥板,贝科夫轻声慢步地接近了之前传出声音的合金盖板,血泊在这里淤积,几乎要将它上面的孔洞堵塞。
“98,拉开它。”
声音就从这儿传来,向跟上来的SV-98打出手势,贝科夫从腰后抽出PP19,让她站到了盖板靠墙的那一侧。这种盖板的分量可不轻,他的左臂还有伤,出力的事情只能交给同伴了。
把与自己同名的武器背到身后,SV-98让手枪枪口朝天,用左手扣住盖板上的空洞奋力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