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虽然冒昧,我还是要告诉您,人形的抗打击能力是人类的数十倍。即便是我这样的‘脆皮’,能承受的伤害也是您的七倍。”不知道为什么,SV-98的心智核心高速运算后,驱使她说出了这不怎么好听的话,“其实刚才……您没必要刻意打那两只老鼠的。”
听SV-98讲完,贝科夫没有说话。收起毛巾跳回到铁轨上,他蹲下身,打开头灯盯住了铁轨边的那具遗骸。老鼠们把它啃得稀烂,不过挂在它脖子上的金属铭牌不是食物,没受任何损伤。
“果园站的柴科斯基。”将那带血的手电捡起来放进携行具,贝科夫抬头往岔道的方向瞧了瞧,“他们不单独行动。”从尸体温度来判断,这场袭击就发生在不久前。“邮差”们必定会携带的物资没有遗落在这里,也许还有人生还——但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也不去搜刮遇难同行的包裹,贝科夫站起身,沿着铁轨往来时的路走去,“往那边逃的。”这是一个三岔道口,既然来的时候没碰到,多半是往另一条路跑了。
“长官,我建议前往搜救。”
“……”贝科夫不想惹火上身,但他很清楚,每失去一名“邮差”,整个地铁的人生活都会难上几分———他没办法一个人承担起所有物资交易。搜救,很有必要,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长官?”
“关掉灯。”突然停下脚步,贝科夫侧转身,伸手抓住了跟上来的SV-98,“我有这个打算。”
计策一定,贝科夫便没打算停歇。拉着陷入黑暗后便睁眼瞎的战术人形,他小跑着赶到岔道口,把SV-98留在那儿,自己则返回放背包的位置补充纵火工具。等贝科夫回到SV-98身边,她主动拉住了他。
当脚步声因为大步流星难以完全隐藏,深知已经浪费太多时间的贝科夫索性抛弃声音上的隐蔽,直接拉着98跳到了铁轨上。为了提高行动速度,他还间歇性开上一会儿灯,不过每次都尽量把手电压近地面。
“长官,你看。”
“嗯。”其实他早就看到了,也有些想说他看到了,不过一个字省事儿。
跑过岔道口两百来米后,地上一路都能看到血迹了。那要只是一个人的,应该早就因失血过多而死———贝科夫记得,与柴科斯基同行的,一般有三个人。如果结伴的仍是那三个家伙的话,发动袭击的东西,威胁性应该不只变异老鼠那么大。
“吱——”
老鼠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放缓脚步关掉灯,贝科夫把小包裹和土炸弹攥到了手里。SV-98这次没等他分配,在位置改变前,自己伸手从其携行具上取了几个。
以不发出声响的速度继续前行,贝科夫脑袋也没闲着。能将四人队的老邮差追地一死三逃,他开始怀疑袭击者不是老鼠,毕竟地铁有很多人类难以通行,野兽们却可以出入的通道。袭击柴科斯基他们的,也许是大头鼠,牙狼也说不定,亦或者是……骨熊?
贝科夫没再往下想,他是人类,表面再怎么坚强,内心也是会恐惧的。踩着老化严重的枕木,他与随从逐渐接近了声源。
“……”
“!”
当在头上延伸的隧顶往高处猛提一大段距离,贝科夫和SV-98停住脚步,看着栈桥下方横躺于地,指向不同方向的手电,知道了那三人的结局。他们不是超人,不能像电影里一样,救下所有遇到危险的人。
将土炸弹一个接一个的塞回携行具,贝科夫轻轻拍了下SV-98的肩膀,示意她离开。没必要耗费子弹的同时惹麻烦了。现在往回走,拿上背包,去纪念碑站正好吃晚饭。
“救——命……”
虽然非常微弱,但那确实是人类的声音。SV-98的高科技采声器收到了,贝科夫的原装人耳朵,也听到了。
“长官。”高精度狙击枪已经被架到护栏上。
“在这掩护我。”他讨厌麻烦,但并不怕。
“了解!”
瞅准手电筒光所在的位置,贝科夫奔向了离那儿最近Z字梯。以他身手,走楼梯从栈桥下到预留空地只需要10秒钟不到。左臂还有伤,不然这四五米的高度,他可以直接跳下去。
在贝科夫跑Z梯的几秒钟里,凭依护栏而立的的SV-98也没闲着。依靠微光瞄准镜,她提前锁定了好几个大的目标,只要贝科夫动手,她可以在10秒内放倒它们。
“吱吱吱——”
“吱——”
进食的老鼠们仍在吱吱乱叫,借着免费的声音掩护,贝科夫冲下Z字梯也没被发现。透过面具的防碎玻璃,他能看到那些在人类轮廓上爬来滚去的恶心黑影。
“哒——哒———”
抽出手枪连打两发子弹,把踩在人身上的大地铁老鼠打翻,一向只愿意使用煤油灯的贝科夫这次破例打开了强光手电。在大量老鼠的惊叫声中,两个燃烧瓶被他掷出,霎时,火光大作,那些栖身于黑暗的生物四散而逃。
趁着火焰吓退众多老鼠,贝科夫将手枪插回快拔套,疾步跑到了那个胸口还有起伏的人身边。SV-98已经开枪,附近的大老鼠接连倒下,自己有那么点儿安全时间。
“能说话?”
用手在那满脸是血的人肩头拍上两下,半跪在地贝科夫拿起PP19,开始点射那些试图靠近的中等大小老鼠。他已经判断出当前情况该做什么,只是身为人类……
勉强睁开眼睛,身负重伤的“邮差”看到了一个头戴防毒面具,据枪射击的人类,“你是……贝科夫?”为数不多的“邮差”里,那个随时随地都戴着防毒面具的男孩,在地铁站还是小有名气。
“是我。”
“真是太好了……我是伊丝克拉……”她和他的父亲有些交情,这孩子该是知道的,“请帮帮我,求求你……”
掷出土炸弹掀翻扑过来的老鼠,贝科夫把PP19放到脚边,腾出手从携行具里取出一次性吗啡注射器,撕开对方残破不堪的衣袖,朝着大臂就是一针。这个东西的镇痛作用很强,本来是给战场上重伤员用的。
“你伤很重。”拿起PP19继续开火,借着燃烧瓶的火光,贝科夫能看到另外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物资,“你们运送什么,我能帮忙送到。”
不甘地想把身体撑起来,最后还是没能成功———伊丝克拉似乎也明白,自己是没办法活下去了。颤抖着抬起手,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方盒子,“贝科夫……拜托你把它带…给我的儿子……我们运送的都是莹果。如果你能……它们都归你的……请帮我——”
悲伤的诉求戛然而止,那双被血染红的手却仍倔强地举着。她死了。
别过头,贝科夫没去看那双眼睛。他看到过很多死人,在可以的情况下,他都不会去看他们的眼睛。
“长官,有更大的来了!”
再度掷出一个燃烧瓶将鼠群逼退,贝科夫从伊丝克拉手中拿过方盒子扔进旁边的斜挎包里,也顾不得去收集那些散落一地的物资,提起包转身就跑。他还有两个燃烧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