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魏无羡从屋檐上醒来,只觉得周身酸疼。他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被褥就滑了下来。他伸手抓住被褥,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抱着被褥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他打开客房门,发现早已是人走屋空。他踏进屋里,把被褥拍了拍,放在了床上。
他有些颓废的回到了自己的客房,走到床边,就看见茶几上压着的信和一沓符咒。他快步走上前,拿开压着的东西,将信拿在手里,看了起来。
信上写着:
魏婴,此番下山很高兴认识你。我清云宗有占卜之术,我算到云梦会有一难,由温氏而起。温晁身边有一人,叫做温逐流,他有一手绝技,叫做化丹手,被此手化去金丹后,金丹不可再结。温氏听学过后,温氏会对云梦发难,莲花坞内可能会有人逝去,不要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保全家人。和信放在一起的符咒,可抵消一次伤害,请随时携带在身上!我们还会再见的。还有哦,你说过,如果我到云梦去,你会给我摘莲蓬的,要说话算话。
白珄书。
因为清云宗隐世已久,世人对其不甚了解。时珄就编了个理由,将未来之事告诉魏无羡。
魏无羡坐在茶几旁,放下手中的信纸,将那一沓符咒拿了过来,在手里摩挲着。
魏无羡看到时珄信里的内容,心里先是一惊,心里升起一抹忧虑,这忧虑当中,又夹杂着感动。
时珄是真的将他当做了朋友。他心里很清楚,时珄一开始其实对他很疏离,若不是他脸皮厚一直在他身边晃悠,时珄不会如此。
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时珄,就想缠着他。他努力想了想,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不顾性命地救了他吧。
魏无羡低头看着时珄隽秀的字迹,眼眶有些泛红。
他把信和符咒收好,装进了自己的行囊里。
魏无羡走出客房,把门关上后,就去找江澄,和他一起向聂明玦告别。
魏无羡在长廊里遇到来找他的江澄。江澄一脸急色,魏无羡便问他怎么了。
江澄还能怎么了?温氏都打上门来了!
听到这话,魏无羡和江澄急忙向城门口跑去。而门口,聂明玦和聂怀桑已经领了一众弟子,与温晁对峙着。
温晁研究着他的剑柄,抬起头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说道:
温晁聂宗主,仙督听闻阴铁与常氏灭门之事,甚为愤怒啊。
温晁此大事,当交由仙督处理,怎么能由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仙门小族随意干涉?
说着,温晁露出阴狠的表情,用手指指着聂明玦说道:
温晁聂宗主,我来是给你提个醒,交出阴铁和犯人薛洋,我就念你悬崖勒马,不再追究越俎代庖之过了。
聂明玦听完温晁的一番话,整个脸都气的都红了。
聂明玦聂某恕难从命!
温晁对聂明玦的话不以为然,冷笑了一声。
温晁聂明玦,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说完,温晁就气势汹汹地向前走,聂明玦直接拔出刀,掷在温晁的必经之路上,阻止了温晁的步伐。聂怀桑似是特别解气,立刻说道:
聂怀桑好刀法!好刀法!
温晁目眦欲裂,他深吸了几口气,退回到原位。
温晁好,很好!你们清河聂氏是要和姑苏蓝氏一样同流合污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温晁那么这样,我就替仙督清理门户了!
他退后几步,站到温逐流身后。聂明玦持刀飞身劈向温逐流。一时间,两个人就打的难舍难分。不过,温逐流似乎不敌聂明玦,处于下风。
金光瑶满脸忧愁,对聂怀桑嘱咐一声后,往关着薛洋的地牢跑去。
在魏无羡和江澄赶往城门口的路上,路两边都横七竖八地躺着聂氏弟子的尸体。
不知是谁,在聂明玦与温逐流打的难解难分之时,喊了一句:
万能角色不好了!薛洋,薛洋他跑了!
聂明玦不敢置信,但他以防万一还是向地牢跑了过去。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聂明玦赶往地牢途中,亲眼目睹了金光瑶将那个羞辱于他的统领一刀砍死,刀正正插进了那个人的心脏,把刀拔出来的时候,刀尖还滴着血。
金光瑶满脸的快意中又掺杂了些害怕。当他看见聂明玦的那一刻,只感觉凉意侵袭了他整个身体,只剩下了满心满脸的惶恐。因为他深知聂明玦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下意识放开了手中的刀,辩解着:
金光瑶不是我,不是我。。。
聂明玦眼里满是失望,失望到眼泪都不自觉掉了出来。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到金光瑶面前。
金光瑶看着聂明玦朝着他走过,很是害怕。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从害怕变成了惊惧。他快步走到聂明玦身旁,将聂明玦挡在身后,替聂明玦受了温逐流刺向他的一剑。
剑直直刺入了金光瑶的胸口,他倒了下去,聂明玦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这时,温晁从背后一掌拍向聂明玦,这次没有人阻挡,他生生受下这一掌,他被拍的倒在地上,怀中的金光瑶受他牵连,也滚到地上。聂明玦靠着手中的刀,撑起自己的身体。而金光瑶痛苦地靠在城墙上,手放在伤口处,担忧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温晁很是得意,说道:
温晁住手!
待众人停手后,温晁走到聂明玦眼前,说道:
温晁聂宗主,清河在岐山脚下,而你现在就在我脚下。
话还没说完,温逐流一把扯过温晁,用剑指着被魏无羡和江澄扶起的聂明玦。聂怀桑也同他们一起赶到,忙上前查看聂明玦的伤势,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受伤的金光瑶。
魏无羡看着被温逐流护在身后的温晁,想起时珄信里的话,收敛了自己的脾气,说道:
魏无羡温晁,这里毕竟是聂氏的底盘,我劝你,不要太过放肆。
温晁魏无羡,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啊!
温晁你不是爱管姑苏蓝氏的事情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大哥已经带人去了姑苏,就算他蓝忘机能侥幸回到姑苏,你觉得他能看到什么?
温晁是一片废墟!
温晁那三块阴铁迟早都是我们温氏的。
随着温晁的话一句一句吐出来,魏无羡的脸色就越来越差,他现在十分担心蓝湛。他有些庆幸,幸好时珄已经回到了清云宗,否则,真的一个两个要叫他担心死。
他不知道的是,时珄正和蓝忘机在赶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
听完温晁这番话的金光瑶靠在城墙上,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对蓝曦臣的担忧。
聂明玦小人!
温晁聂明玦,你今日帮助几个藏匿阴铁的小人,看来是温氏太久不施威了。我就暂且放过你。
温晁对着聂明玦说完话,将话头转到魏无羡身上。他指着魏无羡说道:
温晁魏无羡,我爹已命令各大世家子弟前往温氏听学,到时候再陪你们好好玩。
温晁走!
说完,温晁抬脚就走。
等到温晁走远,聂明玦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慢慢转过头,眼神狠戾地看着金光瑶。金光瑶不看看他,躲开他的视线。
聂明玦怀桑,将孟瑶带过来见我。
听到聂明玦这么说,几人才注意到角落里受伤的金光瑶。
大殿内。
金光瑶抚着伤口,趴跪在地上,聂明玦站在堂上,手里拿着他那把刀。
金光瑶不顾伤口的疼痛,一只手撑在地上,爬了几步,说道:
金光瑶宗主,宗主,请您等等,听我解释。
聂明玦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眼泪在金光瑶眼眶里打转,再看聂明玦,也是如此,两人都红了眼眶。
金光瑶我是迫不得已!
聂明玦你有什么迫不得已的?
金光瑶宗主!
金光瑶宗主您提拔我为副将,可总领平时一直都看不起我,时常对我百般折辱打骂。
聂明玦所以你就杀了他!
金光瑶不是因为这个,是他每次都抢我战功,一次两次我就忍了,就在刚才,我亲眼见他放走了薛洋,我便上去找他理论,次次都这样。
金光瑶他还说我母亲是,是
金光瑶对那两个字是实在说不出口。
聂明玦对他的话全然不信,他走上前抓住金光瑶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聂明玦你撒谎!
金光瑶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金光瑶怕他不信,伸出四个手指,做对天启誓状。
金光瑶句句属实。
聂明玦一点功名而已,你就这么在意这点虚荣?!
聂明玦放开他的衣襟,将他扔在地上,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一副失望到极点的模样。
金光瑶也不整理他的衣服,他坐在地上,心里充斥着懊悔之情。
金光瑶今生能遇赤峰尊,孟瑶不悔!
说完,他抬起头望向聂明玦,缓缓闭上了眼睛。
聂明玦拿起刀,对着金光瑶,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聂明玦今日你救我一命,我不动你。
聂明玦转过身,背对着金光瑶,把刀扔回了刀鞘里,一步一步走到堂上,坐了下来。
聂明玦你走吧。
聂明玦去哪儿都好,就是不要再回来了!
金光瑶睁开眼,祈求他不要赶他走。
聂明玦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金光瑶见他如此,便知他心意已决。他努力站起来,向聂明玦行了一个大礼。
金光瑶孟瑶,谢宗主知遇之恩!
他深深看了眼闭着眼睛的聂明玦后,离开了。
在外面徘徊不决的聂怀桑看见金光瑶从里面出来,立刻走上前,扶住金光瑶问他怎么了。金光瑶不欲回答,他抚开聂怀桑的手,拖着身体向门口走去。
聂怀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