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
幽暗的沧溟之底,它缓缓抬眸,摇动那巨大的身体,拂开四周冰冷的碧蓝海水,伴着点点气泡,向上浮.……
一缕微光斜射而入,波光粼粼,映照出它那泛着形淡光的鳞片。
探头,冲出水面。
水花飞溅,在空中打着旋,折射着,闪烁着,又坠落回沧溟中去。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干里也。”
而它只是静望,慢慢拨动鳍,感受着微波的轻抚。
寄身于沧溟,再巨大的生物也不过尔尔,于四海而言更不足为奇。
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鳛黡……
一把油纸伞,在空中旋转着,支持着一白衣少年的质量。纱制的衣摆,半透着光,在微风中缓缓曳动。足间轻点于微波之上,止住了汹涌的暗流……
四目相对,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亦映到了鳛黡眸中。
那少年浅浅一笑,丹唇微启:“云游多年,不知我埋在蓬莱的酒如何了……”
鳛黡望着他,忍不住向前靠近……
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这,是沧溟从未有过的气息……
那少年忽地察觉了,伸手去抚他的脊梁,“你该不会也爱饮酒吧!”一双盛满了星辰的明眸,是这般灿烂,“我呀,叫乜攸沄,阁下如何称呼呀……回头,好请你喝酒。”
鳛,黡……
他不知如何回答,仅是注视着乜攸沄……
目送那人撇下一笑,翩然而去……
轻若鸿毛,又重比泰山。
生死磨难,都不如他秋水眼波,于是,浴火而重生,腿去一身鳞片,化为金鹏……
血染沧溟,伤痕累累,一声悲鸣,扶摇而上。
九天玄雷引下,银光四射,直直击在他初生的金羽之上!火星四溅,竟胆敢与煦日争晖!
“乜攸沄……蓬莱……”鳛黡喃喃着,忽地呕出一口鲜血来……却一勾嘴角,“马上……可以,见到了……”
忆君常伴月下吟,共饮佳酿叹古今。
却脱力坠入沧溟之中!
细细密密的气泡自两颊而上,静望着海面,一如往昔……
鲜血自伤口涌出,绽开朵朵红莲……
“所以,酒是什么……”鳛黡不顾刺疼,猛地起身,自海中腾空而起!
双翅轻击,便见蓬莱。
箫声优扬,伴着月光皎洁。只见一人独立岸边,手中玉箫一只,正是乜攸沄。
他一抬头,恰见鳛黡立于枝头,淡淡一笑,“你来了?”
鳛黡化为人形,一身墨色绣金长袍,长发简单地披着,只挂了金玉链为饰。
他缓步上前,目光却只落在乜攸沄身上,忽地伸出一只手,“请我喝酒,你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请一只鸟喝酒?”乜攸沄故意道。
鳛黡愣了片刻,咽了口唾沫,“我,不是鸟,是鱼……”
乜攸沄显然被逗笑了,一把拉住他伸出的手,“那好吧。”
月光之下,两人奔跑于林间,清风勾起发梢,拂在乜攸沄脸上。
那少年笑若夏花,自此,便刻在了鳛黡心底。
玉杯轻碰,烈酒入喉。
酒晕之中,十指相扣……
“一起饮过酒,就是挚友了……”
还真是直截了当。
清风入怀,流阳乍暖……
一生一世,一双人……
玉箫声伴,生世相守,朝暮相对,皎月之下,未有别离……
奈何天命不由人,转眼五百年去,天劫悄然而至……
“飞升,我从未想过……”乜攸沄喃喃,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
天雷划破天际,随着一声臣响!
鲜血染白衣!
“乜,攸,沄!”一声嘶吼,一道金光闪过,一双金翅忽地出现,将乜攸沄护于身后……
乜攸沄深吸一口气,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略显沙哑:“神劫天雷,九九八十一道,你受不起的!让开啊!”
“无,妨……”鳛黡咬牙,波澜不惊地答道……
道道惊雷击来,火花四溅,却均化为柔柔微光,拂在乜攸沄颊上……
血染金羽,斑斑珀珀……
乜攸沄苦笑着,伸出手掌,抚在鳛黡背上,一道蓝光自掌心而出,笼罩着他巨大的身体……
“乜攸沄,你干什么!”
“如果我坠入凡尘,你会陪着我吗……”
乜攸沄浅浅一笑,并没有收手。
“自毁仙根,你疯了?”鳛黡大吼,“多少人为飞神不择手段!”
而你为何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上九重天,我就见不到你了……”
万赖归寂,自云霄而坠……
“像我这般自私的人,早就失了清净六根,只配饮酒奏乐念诗文,同你花前月下共风雅……”缓缓闭目,任风略耳阔……
凡间十载,天界不过须臾。
礼乐声响,伴着一人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金鹏展翅,自九天而下,一声长鸣,换一首《忆君》……
“你来了……”
“嗯。”
再后来,他们诞下一子,便是芜冶……
李忆辰一知半解,这个故事的结局,他永远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