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骠骑大将军司马穆为清运侯，赐为和亲驸马！钦此！”云公公念诏道。

　　司马穆自是下跪接诏，又道：“臣，接旨。”神色分毫未变，自是久经沙场的波澜不惊，心头却又不免一触。

　　李忆辰缓缓自龙椅而下，亲自将侯令交与司马穆，压低声音暗道：“朕恐有诈，劳烦阿穆了……”

　　“朕定不负陛下所托。”司马穆再行大礼。

　　那使臣则抿了抿嘴，一抚下巴，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免礼。”李忆辰转眼一瞟，冷笑一声，对云公公道：“择个良夜吉日，便许二人成婚吧！”

　　云公公连忙应下，“喏！”又转身招呼侍女们去各宫传话操办。

　　李忆辰又给司马穆一个眼神，暗示着：是时候传离北公入京。

　　司马穆暗自点头，目光却又飘向退入墙角的一人——郇鄀……

　　郇鄀似是察觉，扭头便跑，清风勾青丝，散乱飞扬，伴着泪珠轻洒，点点滴滴……

　　七年朝暮，三年沙场，四年京都，本以为已是天定良缘。

　　“心照不宣，我以为我的七郎，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乐声依旧，绚彩染成一团，模糊了视线。

　　“郇鄀……”一人缓步而至，伴着草药的凝香，声若银铃，一身白净，腰间长佩玉箫一支，正是白祐。

　　“白，白先生……”郇鄀抽泣着，泪水涌出，滑落，沾湿了一片……

　　白祐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一时不知所言，只得道一句：“我，都明白……”就算是天定的良缘，也会有分别的一刻，否则又何来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

　　忽地，心口又是一阵刺痛，连忙抽手，咳出几口鲜红来！

　　还不等郇鄀询问，白祐连忙摆手，“不打紧，老毛病了……”

　　“先生，还有一事。”郇鄀垂下头去，拭泪，“诏狱又多了好些人，是因为朝中有官员叛逆，正犯已斩，接下去又得连坐一批妇孺。”

　　白祐心中一震，咽了口唾沫。先前也不是没听说过，再加上白祐本就是三年前连坐入狱的一员，这一点的确深有体会。他苦笑着，李忆辰啊李忆辰，不论如何逃避，他的罪行也无人可以抹去，人死不可复生，如今，又有人落得相同下场，免不了血雨腥风。

　　人命，当真，可以如草菅一般吗？

　　“我，我不想杀人了……我宁可上战场……”郇鄀无神地喃喃。

　　“已入淤泥，想出淤泥而不染，又何尝容易。”白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头，却又闻身后一阵喧闹，转脸便见一中年男子与一老者被侍兵压出。

　　“陛下，饶命啊！看在吾妹还为您诞下皇子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那中年人嘶吼着，一边的老者却苦笑着，“逆子，逆子……”

　　李忆辰和司马穆随之而出。

　　司马穆忙对白祐道：“先前刺杀先生的主使，便是陈妃的兄长，应是与一些不明势力勾结，臣定会继续详查。”

　　李忆辰一展紧锁的眉头，上前一把拉住白祐，“白先生，身体可好些了？”白祐后退着挣脱，冷冷道，“谢陛下挂怀。”

　　“也对，先生是大夫，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李忆辰似乎受到了什么委屈一般嘟囔着，忽地又道，“敢伤先生的人，朕定一个也不会放过！”他又昂起脸，笑了笑。

　　司马穆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郇鄀，“此事便交与臣吧，毕竟这陈氏不仅仅是刺杀命官，还欲对陛下不利，勾结外邦，贪赃枉法，仗陈妃之势，为非作歹，死罪难逃。”

　　“那方才的老先生是？”白祐仍是要问上一句。

　　“是陈氏之父。”郇鄀淡淡地答道，“连坐。”

　　“陈氏欲反，其家族又有何人能不沾不杀？”李忆辰冷笑道，“都敢勾结外邦，刺杀官员了，仅凭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完成？”

　　白祐不语，心中一沉，转身欲行，指尖发凉。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咬牙切齿，字字诛心。

　　又何尝知道，最大的后患，近在眼前，还不止一个……

　　李卺正立于暗处，冷笑，“嘉靖王殿下，你说，这一计，如何？”

　　“阿卺呀，你是要逼死小緊呀！”崔朔筼从背后贴上来，靠在他肩头。

　　李卺回眸瞧着他，皮笑肉不笑，“我们也该行动了，那老匹夫，怎么能来京都破坏我大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