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明月别枝惊鹊

一月后，村庄。

竹楼的窗被轻轻推开，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露了出来，晨间凉凉的薄雾入鼻。

凉薄的雾气顺着气管钻入肺叶中，承欢的眼前染上了一层水雾，伸手想要去抓住那层薄雾，淡漠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姑娘今天很有兴致，身体好些了吗？”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温和道。

承欢闻言回过头，温柔疏离的一笑。

“好多了，多谢婆婆关心。”

“怎么？你哪位小夫君还没回来吗？” 老婆婆走过来看了看窗外关心的询问道。

承欢摇摇头，目光落在羊肠小道上。

一月前，张家被汪家攻破，她被张起灵从老宅带来出来，再次醒来时就在这间竹楼。

收留他们的老婆婆姓姜，早些年丈夫上山打猎就再也没有回来，姜婆婆自己一个留在这里等着丈夫，但其实她自己也明白。

他回不来了，要回来早回来了。

但姜婆婆却依旧守在这么等着她的丈夫，或许这已经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承欢也不由得有些担心起了张起灵。

直到那道羊肠小道上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承欢的心才微微松了口气，走出门迎了过去，帮张起灵把背上的柴拆了下来。

拿出帕子将张起灵额上的汗珠拭去，看着他的眉眼，柔声问道。

“今天有些晚了，是进山了吗？”

“嗯，走的远了一些。” 张起灵点点头。

“走吧，我们进去吧，今天婆婆煮了面，我还在想，你在不回来都要凉了。”

“下次可以不用等我的。” 张起灵解释道。

“我想等你……” 承欢认真的说道。

长睫微垂定定的注视着张起灵，张起灵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承欢偏开头。

“好了，一会婆婆等急了。”

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不想在听张起灵接下来的话，毕竟实属都是些不好听的话。

两人先后脚回到竹楼，张起灵坐在桌前安静的吃着面，承欢坐在床旁拿着绣棚绣手帕，这段时日她时常会绣些手帕拿出去换钱。

但两人的中间似乎隔着什么隔阂一般，姜婆婆走过来，看着两人调侃道。

“小夫妻吵架了啊，倒是难得啊，你们夫妻二人都是个闷性子，居然还会吵架。”

“婆婆，我们没有。” 承欢辩解道。

“姑娘啊，我老婆子也是过来人，你们也不用害羞，小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过日子啊就是你让让我我让让你。”

“可不能一味吵架，这日子可过不和美。”

曲承欢顿时俏脸一红不敢应声，张起灵也罕见的有些尴尬起来，不由自主的瞳孔地震，不敢看身后的人，跟一只鹌鹑一般。

“嗯……谢谢婆婆，我知道了。”

姜婆婆点点头，也没有在逗两人，她看的出来这一对都是太过内敛了。

不过，早晚也是能看的明白的，她也不能说的太明白，让他们尴尬，反而适得其反。

姜婆婆离开后，两人尴尬极了，曲承欢继续绣着帕子，张起灵一遍一遍的擦着长刀，皆是闷不出声，直到天色渐晚。

夜幕降临之后，承欢才说道。

“我…我就先睡了，你也早些上榻休息。”

“嗯……” 张起灵嗯了一声。

曲承欢躺在床里闭眼假寐，好半晌张起灵才收起长刀，吹灭了蜡烛上床躺下。

张起灵伸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一下曲承欢，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打算收回手的时候，曲承欢突然转身，扑进了张起灵怀里。

纤薄的脊背轻轻耸动着，她哭了……张起灵有些难受，落下大掌轻轻抱住了眼前人。

“绾绾……” 张起灵轻声唤道。

“一定要走吗？” 承欢有些哽咽的说道。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是承欢知道，这是肯定的意思，她不知道他在张家古楼看见了什么，但是他有事要做，所以才这么坚决。

而且，他也不能带着她。

“何时走。” 承欢叹息一声，轻声问道。

“天亮之前……”

“小官，你会不会忘记我。” 曲承欢的声音有些发颤，张起灵想要低头看一看曲承欢。

“别看我，我哭的很丑……”

张起灵顿住，一时没有说话，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无法保证他不会忘记她，所有承诺一类的话，他都不能给予保证。

他像一个不定时炸弹，和他在一起很苦。

“我知道了……在我醒之前离开好吗？我不想再一次看着你离开了。”

“好……” 张起灵声音有些沙哑。

“抱紧我。” 曲承欢往张起灵的怀里钻了钻。

张起灵当真抱紧了曲承欢，两人相拥而眠，似乎都极为珍惜着最后的时光。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第一声鸡鸣响起。

张起灵睁开了眼睛，起来收拾好东西，才看着床上的人，轻轻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承欢的睫羽颤了颤，张起灵瞬间明白，她和他一样都没有睡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想要把她的样子记在心底。

然后才毅然决然的离开，张起灵走出房间许久之后，曲承欢的睫羽才颤了颤睁开了眼。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芯里。2

床头的木桌上留下了一只玉兰花簪，一只莹白的手探了出来，那是一双极美的手。

十指纤纤宛若白玉削春葱。

轻轻拿起了那玉簪，一瞬间潸然泪下，把簪子放在胸口，痛苦的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无声的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