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寻仪 二

倚歌公主四十冥诞在即，帝京有上使奉淳禧帝之命，携祭礼而来，意欲祭拜倚歌公主，却不知道，雍王薄情，倚歌公主东凝珠虽为元后，却并未被葬入王室陵园。

而王后百里氏为了拉拢权臣，意图让丰苌迎娶戚国公之女戚澄娘。丰苌自然不愿，顾及母子之情，希望百里氏能收回成命。

百里氏一眼就看穿他其实心有所属：“苌儿啊，戚澄娘是戚国公唯一的女儿，你娶了她，不就是得到了整个戚国公府的支持？娘也是为了你好啊。”见丰苌油盐不进，她也收了几分笑，冷声威胁他道，“若是苌儿你执意不肯，那母后也只能想办法见一见那位祁姑娘了。”

丰苌猛然抬头：“母后！此事与旁人毫无干系！您怎能牵扯旁人？”

“苌儿，你是王室公子，身份尊贵，那祁夙不过是商户之女，还并非我雍州人氏，她哪里比得上戚澄娘呢？”百里氏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见丰苌像是听不进去的样子，她干脆不再与丰苌假装母慈子孝了，直截了当道，“本宫便将话撂在这，你若是不希望你那心上人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戚澄娘，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语罢，她又言笑晏晏道，“苌儿，母后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对不对？那个祁姑娘，便早早打发了吧，不要让母后为难。”

丰苌回府的时候，祁夙已经在桌前等他吃饭了，见他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迎上来：“你回来了！饭菜都热过一遍了，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她伸手要去拉丰苌，“快坐下……”

丰苌避开她的手：“祁姑娘，请自重。”

祁夙一愣：“怎么了？”她有些失落，却还是很快重新笑了起来，“是不是王后对你说了什么了？哎呀，你别往心里去啊，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吧，我会陪着你的。”

她是那么好，让丰苌羞愧到无地自容。他不敢抬头去看祁夙的目光，下意识别开视线，道：“我要成亲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他抬眼去看祁夙，“我不再需要你了。”

祁夙自然不信，可是看见丰苌眼底的坚决，她忽然失了声，半晌，她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是戚国公家的独女。”丰苌语气淡淡的，“她出身名家，父亲亦是朝中重臣，能帮我良多。这些是你比不上的。”

祁夙想要反驳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祁夙确实不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甚至都不是雍州人氏。雍州和商州之间隔着万里，纵然祁家在商州家财万贯，也帮不了身为雍州大公子的丰苌什么。这么看来，她确实比不上戚小姐。

祁夙动了动唇，最终只问了丰苌一句话：“你是真心想娶她的吗？”

“自然。”丰苌面无表情地肯定道，“她是家中独女，娶了她，我便能拥有整个戚国公府的支持。”

“不是的不是的。”祁夙慌乱地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我是问你，你喜不喜欢她？娶她，你高不高兴？”

知道她性子执拗，得不到回答是不会死心的。丰苌强忍着一同流泪的冲动，只对她说了四个字：“喜欢。高兴。”祁夙，丰苌喜欢你，此生能遇到你，他很高兴。但终究是……无法企及之人。

祁夙慌乱地逃了出去，她宛若丧家之犬，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注视着府门，她久久不能离去。身后忽然有人伸手拍了她的肩，丰莒瞧见她的泪痕，慌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啊？有人欺负你了？”仿佛只要祁夙说‘是’，他便马上要去为她出气一般。

祁夙回神，一把拍开他的手，似乎是在迁怒：“才不要你管！”她哭着跑开，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丰莒想追，却终究没拿追上。他攥着拳头，一把锤向手心：“哎，这是什么事啊……”他转身汇入人群，拐角处，祁夙重新现出踪迹，脸上也不知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神情，但若是真的扪心自问一番，大抵更多的，还是迷惘吧。

雍王薄情寡义、自私自利，收山河社稷图而意欲谋取天下，此间的狼子野心，根本不必为外人道也，因为早已天下皆知。只是她这般谋算人心，却也终究成了母亲最不愿让她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