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老头子呀,一天奔命的,等晚些时候他还得上山去采药呢。
琼姨看他这样辛苦,难免心疼,可是她能做的微乎其微,也就是做些家里的事情,然后偶尔给人洗洗衣服补贴家用。
可家里三个女儿,吃喝几张嘴,每月几元银元哪里够。
她眉间笼着一片愁绪,微微叹了口气,

都怪我不中用,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帮不上忙不说,还拖累了老头子。
宋明依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也知她的忧愁。
其实对于他们一家人这样平淡而又相互扶持的生活,宋明依是羡慕的。
别的家人都是拼了命的要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她的父亲,为了别人,抛弃妻子不说,还一心想要牺牲自己的女儿来成全他的功成名就。
想到这里,她眸中浮出伤楚。

宋姑娘,想什么?
琼姨看她眉头越凝越重,不禁摆手叫她拉回了她的思绪。
宋明依回过神来,抿唇一笑,

没什么。
只是她和严浩翔生死逃出来,身上也根本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是他们一家人如此的朴实,救了他们的命不说,也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
所以宋明依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不如这样吧,晚上我和朱师傅一起去采药,反正也休息了好几天了,我脚上的伤早就好了,我早就想动一动了。

这哪里成。
琼姨当下否决,

你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严浩翔把背篓里的药草放好后又走到了宋明依旁边来,淡淡的睨了她一眼,

你的脚伤又哪里好了?
宋明依郁结,别开头不想理他。
严浩翔看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也不跟她计较,朝着琼姨道,

我和朱师傅一起去就好。
馨儿冁然而笑,美目含情的望向严浩翔,

我也去。

胡闹。
原本进了房间里的朱师傅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薄薄的怒意,

你去做什么?

既然先生要帮忙,那你就和宋姑娘一起来吧,我们早些采完药早些回来,馨儿,你留在家里帮忙你母亲做些家务活。
馨儿的眸子一下子黯了下去,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她不明白,以她这样的姿色,让严浩翔对她动情根本不难,父亲不帮她制造机会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处处阻挠?
她微微咬唇,也不敢违抗父命。

是。
临出门前,宋明依随意的用一根木簪子素黑轻柔的长发给挽了起来,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粉黛。
她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严浩翔愣了愣。
宋明依身材纤瘦,所以浅色的粗布上衣和裤子穿在她的身上更为简单,虽看不到窈窕的身姿,可是那种清纯却更为诱人。
而且这身粗布在她身上也没有低廉的感觉,许是因她肤白如雪,整个人的五官看起来也很立体。
她的唇色红润,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人觉得温暖,眸子明亮有光。
严浩翔突然觉得,她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姑娘。
宋明依见他望着自己,以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看什么?

这身衣服与你倒是挺搭配的。
原本男人是想夸奖,但是在宋明依听来,就是有些挖苦的意思。
她并不反驳,反正这才是真实的她,以前她和外婆在费城就是过着这样清苦的生活。
那些锦衣玉食原本就不该是她的。
下午天气实在是过于炎热,朱师傅又拿了两个草帽给二人戴上。
严浩翔眉眼英俊,就算这样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也丝毫抵挡不住他身上清贵的气质,只是此时他脸色柔和,唇边时不时浮出笑意。
倒是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会是那南平叱咤风云的总长,而且杀人如麻。
三人迎着烈日沿着村子走出去,从村子走出百米开外,才看到一座高高的山坡。
宋明依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朱师傅每天都要上这山采药。

要是不行,就不要硬撑。
身侧传来男人的声音,宋明依挑了挑柳眉,走出两步跟上朱师傅。
朱师傅将手中的药草给二人看,

这个就是决明子,这个地方比较稀少,但是也是村子里最缺的草药,所以还得辛苦你们。

好。
原本三人是分开寻找草药的,但是严浩翔有些放心不下宋明依,所以便和她去了一个方向。
朱师傅看着二人的背影,会心一笑,

真是难得。
两个小时过去,宋明依和严浩翔亦一无所获。
她有些气馁,小巧的脸也被烈日给晒得红彤彤的,额前也出了些细细的汗珠子。
她不禁朝严浩翔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弯着身体,还在找。
宋明依不禁弯了弯唇,

没想到这贵玉公子干起活来还挺认真。
她坐着歇息了会儿才站起身来。
走了几步后,她看到一株绿草在风中飘动,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们要找的决明子吗?
心头的喜悦冒了出来,也忘了什么规矩。

严浩翔!你看!
银铃般的声音里蕴着激动。
严浩翔回头,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同样看到了那株草药,他眼里飘起一丝笑意。
回身几步走到那株草药面前,宋明依眉欢眼笑的跟着走了过去,两人齐心协力且小心翼翼的将决明子给挖了出来。
严浩翔不小心将手上的泥土弄到了脸上,蓦地英俊的面庞就变成了一个大花猫。
宋明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顿时收敛了笑意,又开始摆出一张严肃的脸,

笑什么?
宋明依蹲着身体静静的望着他,下意识的抬手将他脸上的泥土给擦干净。
这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两人的眼睛凝着对方,谁也没有没有避开。
星星点点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仿佛是严浩翔身上散出来的金光一般。
那双深邃的双眸,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她仿佛再看下去就会被吸进那无限的深渊里。
宋明依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是要跳出胸腔,她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停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