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5月20日。

山鬼要开专场。

进听潮阁三年，第一次。

海报是他自己画的。

很丑。

画了一个小人，站在门口。

旁边写着一行字：

《七分半》

【我要把它唱完。】

海报贴出去的第二天，票就没了。

场地：小莲花。

八千个座位。

专场前三天。

沈砚在后台找到山鬼。

"你紧张吗？"

"紧张。"

"紧张就别唱那首。"

"不行。"

"为什么？"

山鬼抬起头。

"因为我欠它。"

沈砚愣住了。

"欠它？"

"我写它的时候，"山鬼说，"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唱到哭，就停。'"

"'停了，就明天再唱。'"

"我停了一年。"

山鬼低下头。

"我每天都在说明天。"

"可我从来没唱过明天。"

"因为我怕。"

沈砚看着他。

"怕什么？"

山鬼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怕唱完它，我就没有借口再站在门口了。"

后台，死寂。

沈砚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

《七分半》不是一首情歌。

是一扇门。

山鬼站在门口，站了三年。

他一直用"我还没唱完"这个理由，告诉自己：我还在这儿，我还没走。

可只要他一唱完，那七分半就结束了。

结束了，他就得走进去。

而走进去意味着，他得承认一件事。

他要的不是"陪着"。

他要的是，被留下。

"山鬼。"

"嗯。"

"那首歌，"沈砚说，"你得自己唱完。"

"我知道。"

"我会坐在第一排。"

"我知道。"

"我要是唱不出来呢？"

沈砚看着他。

"那你就别唱。"

"可我说了要唱完，"

"你听我说完。"沈砚说。

"你要是唱到第四句，哭了。"

"你就停在那儿。"

"你就看着我。"

"然后，"

沈砚顿了顿。

"那四十九秒，我替你等。"

5月20日，晚上八点。

小莲花。

八千个座位，坐满了。

在线：四百二十七万。

山鬼走上台。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

没有伴舞，没有特效。

就一个麦，一把吉他。

"大家好。"他说。

"我是T.山鬼。"

"今天这场，"他说，"我只为一首歌。"

八千个人，安静了。

"这首歌，我写了一年。"

"我唱过一次半。"

"第一次，唱了半遍，因为写歌的人哭了。"

"第二次，我在台上唱了半遍，然后我不敢唱了。"

"所以今天，"

他抬起头。

"我把它唱完。"

前奏起。

山鬼闭上眼。

他开口。

"我在门口站了七分半"

"听见一个人 在黑暗里跟着哼"

"他哼了两句 第二句跑调了"

第三句：

"我那时候想，"

停住了。

八千个人的场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山鬼站在那儿。

他张着嘴。

眼泪掉下来。

第四句。

"这个人终于被听见了"

唱出来了。

然后。

第五句。

"那他就要走了"

山鬼的声音，断了。

不是忘词。

是哭得唱不出来。

后台。

沈砚猛地站起来。

"系统。"

"在。"

"启动 Lv.3。"

"复刻目标：T.山鬼。"

【正在启动……】

【复刻目标：T.山鬼】

【同频强度：97%】

【……】

【……】

【错误。】

沈砚僵住了。

"什么错误？"

【无法将目标识别为"他人"。】

"什么意思？"

【Lv.3「声纹复刻」的原理，是"变成另一个人"。】

【你需要先把他当作"别人"，才能复刻他。】

【而他，已经是你的一部分。】

后台，死寂。

沈砚站在那儿。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再试一次。"

"系统。"

"在。"

"再试一次。"

【正在启动……】

【错误。】

【正在启动……】

【错误。】

【警告：强行启动将导致声纹崩解。】

台上。

山鬼还站在那儿。

他低着头。

八千个人，看着他。

四百二十七万人，看着他。

没有人喊。

没有人催。

所有人，都在等。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然后，山鬼抬起头。

他看向第一排。

沈砚站在那儿。

他没上台。

但他站在那儿。

山鬼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

用他自己的声音。

清亮的、干净的少年音。

带着哭腔。

但一个字都没停。

"那他就要走了"

"可你不知道"

"我在门口站那七分半"

"是因为我不敢进来"

"我怕我一进来"

"就再也出不去了"

唱完了。

八千个人，全部站起来。

掌声响了整整四分钟。

后台。

沈砚站在那儿。

眼泪砸在地上。

手机亮了。

【Lv.3「声纹复刻」· 状态更新】

【可复刻目标列表：】

【T.崔十八 · 可复刻】

【T.饶子 · 可复刻】

【T.六月 · 可复刻】

【T.徐来 · 可复刻】

【……】

**【T.山鬼 · 不可复刻】】

【原因：同频强度 97% > 阈值 90%】

【备注：你救得了所有人。】

【备注：但你救不了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