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平安夜。
听潮阁办了一场线下见面会。
在杭州的一个小剧场,八百个座位。
礼厅全员出席。
沈砚在后台做技术。
他看见了六月。
六月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
在发抖。
"六哥。"
"嗯。"
"你怎么了?"
六月抬起头。
他的脸,白得像纸。
"我想吐。"
沈砚在他旁边坐下。
"你紧张?"
"嗯。"
"你台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六月笑了。
那个笑很难看。
"沈砚。"
"在。"
"你觉得,我台上那个人,是真的吗?"
沈砚愣住了。
"是真的,"六月说,"也不是。"
"什么意思?"
"台上那个人,是我。"
"但台上那个人,是我'造'出来的。"
"我二十一岁进这行。"
"我那时候在老家,一个亲戚的婚庆公司,给人主持。"
"我第一次上台,站上去,腿抖得话筒都拿不住。"
"台下笑成一片。"
"我那时候想,我不干了。"
"但我妈生病了。"
"我得挣钱。"
六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就学会了。"
"我发现,只要我比所有人都能闹,就没人注意我在抖。"
"我越欠,他们越笑。"
"他们越笑,我就越不抖。"
六月抬起头。
"所以我不是外向。"
"我是怕冷场。"
"冷场比死难受。"
沈砚坐在那儿,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这几年,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有人问我,'六哥,你下了麦什么样子'。"
"因为我下了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在食堂吃饭,有人跟我打招呼,我就点头。"
"我在电梯里遇见粉丝,我就低头看手机。"
"他们以为我高冷。"
"我是真他妈的说不出话。"
后台的门,被推开了。
主持在喊:"六月的节目,三分钟。"
六月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舞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沈砚。"
"在。"
"我要是吐了,"他说,"你别说出去。"
八百人的小剧场。
灯亮起来。
T.六月走上台。
那一瞬间,他变了。
"哎哟,"
那个欠得飞起的声音,响彻整个剧场。
"家人们!我看见你们了!"
"我今天特意数了一下,前排那个穿红衣服的,你刚才是不是在吃口香糖?"
全场爆笑。
"我跟你们说啊,今天这个场子,比我们厅里那八个麦位大多了。"
"我平时在厅里,左边是徐来,右边是澈清,后边是山鬼。"
"我天天跟他们说,'你们别挡我光'。"
全场又笑。
沈砚站在侧台,看着他。
六月的腿,在台上稳得像钉子。
他跳了。
他闹了。
他喊了。
八百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节目结束。
六月鞠躬下台。
走到侧台的那一瞬间。
他一把扶住墙。
然后他冲进卫生间。
吐了。
沈砚跟进去。
六月趴在洗手台前,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他抬起头。
脸还是白的。
但他在笑。
"沈砚。"
"在。"
"我刚才,看见前排那个穿红衣服的了。"
"她是不是在吃口香糖?"
"是。"
六月笑了。
"那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