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砚点开那条私信。

不是文字。

是一段音频。

时长：47秒。

他看了一眼，戴上了耳机。

一只。

点下播放。

第一秒。

是底噪。

很轻的沙沙声，像空房间里的一台老风扇。

第五秒。

有人开口了。

"喂。"

沈砚的手，猛地攥紧了。

因为那道声音——

是他的。

不是"像"。

不是"模仿"。

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把低沉的、带着砂砾感的、像深夜涨潮的声音。

一模一样。

"别紧张。"

音频里，"沈砚"继续说。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让你听一段东西。"

"这是我用你的声纹，唱的一首歌。"

"只唱了四十七秒。"

"因为我只能撑四十七秒。"

"超过四十七秒，我就散了。"

沈砚的呼吸，停住了。

音频继续。

第二十秒。

那个人开始唱。

用沈砚的声音。

唱的是《潮生》。

"你说你怕 怕再摔一次……"

沈砚的手在抖。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从一个陌生人的喉咙里发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像照镜子。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比自己更憔悴。

"可你听啊——"

"潮水退下去的时候……"

第三十八秒。

那个人的声音，开始崩。

不是跑调。

是——

散。

像信号不好。

像一个人正在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被擦掉。

"也从来不问 你……"

第四十四秒。

声音断了。

只剩底噪。

第四十七秒。

音频结束。

沈砚摘下耳机。

他的手，抖得拿不稳手机。

厅里很安静。

过了大概十秒，他的手机又震了。

第二条私信。

【听到了？】

沈砚打字。

【你是谁。】

那边秒回。

【一个没有声音的人。】

沈砚盯着那行字。

【刚才那段，是我模仿你。】

【我模仿了三年。】

【我模仿过一百二十七个人。】

【现在我自己的声音，没了。】

沈砚的手指，慢慢凉了。

【你上次问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像你一样"。】

他打字。

【你是在问，有多少人会落到你这一步？】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进来。

【不是。】

【我是在问，有多少人还能回头。】

沈砚盯着那行字。

【你还回得了头。】

【因为你还有自己的声音。】

【99.9%。】

沈砚猛地站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

他知道他的等级。

他知道他的百分比。

他甚至知道——

99.9%。

这是系统才有的数据。

【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边回：

【因为我也有。】

沈砚的呼吸，停了。

【我们是一样的。】

【你有潮汐共感。】

【我有拾音。】

【你的能力是"把别人的频率，变成自己的"。】

【我的能力是"把自己的频率，清空，装进别人的"。】

【所以我们是反的。】

【你在往上走。】

【我在往下掉。】

沈砚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转。

"拾音器"。

拾音。

把声音捡起来。

"你在哪？"他打字。

【你不该找我。】

"我要找。"

【为什么？】

沈砚看着屏幕。

他想了三秒。

然后他打字。

**【因为你刚才，用我的声音，唱完了那句"从来不问你疼不疼"。】】

【那是我自己写的歌。】

【我写那句的时候，想的是我自己。】

【可你唱出来的时候——】

【我听见的是你。】

那边，沉默了。

很久。

【……】

【你真的是个怪人。】

【别人听了那段，要么害怕，要么举报。】

【你居然在心疼我。】

沈砚打字：

【你唱到第四十四秒就断了。】

【那三秒，你在哭吗。】

死寂。

整整一分钟，没有回复。

然后——

【我不在杭州。】

【但我月底会去。】

【到时候见一面。】

【在那之前——】

【别再用 Lv.3 了。】

沈砚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每用一次，就离我近一步。】

【而我这边，没有回来的路。】

消息发完。

三秒后，那个ID，又注销了。

沈砚盯着那行【该用户已注销】。

他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沈砚。"

他抬头。

山鬼站在礼厅门口。

"你脸色不对。"

沈砚把手机递过去。

山鬼接过，把那段音频从头听到尾。

听完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这是……"

"我的声音。"

"我知道。"山鬼说，"我是说，他唱得——"

他停住了。

"他唱得比我好。"沈砚说。

山鬼猛地抬头。

"你胡说什么。"

"他唱到第三十八秒开始散。"沈砚说，"但前三十八秒，比我稳。"

"因为他没有'我'了。"

"他唱歌的时候，不用想'这是不是沈砚的声音'。"

"他只是空的。"

"空的东西，最稳。"

厅里安静了。

山鬼把手机还给他。

"你要去找他？"

"月底。"

"我陪你。"

沈砚抬起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

"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山鬼说，"你月底见了他不就知道了。"

"可如果他——"

"沈砚。"

山鬼打断他。

"你刚才说了一句话。"

"哪句？"

"你说，你写那句歌词的时候，想的是你自己。"

"可他唱出来的时候，你听见的是他。"

山鬼看着他。

"一个能听见别人的人，不会是坏人。"

"因为坏人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