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调子,声音沉下来了:"十八哥你担什么担,你昨天嗓子都哑了还上麦呢。"
"要担一起担。"
"我徐来第一个上票。"
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
然后——
T.六月、T.澈清、T.麦麦、T.姜添、T.尹妹、T.桥鹊、T.JS——
一个接一个,开了麦。
七个人。
七句话。
"我六月今晚不睡觉了。"
"谁欺负我砚工我跟谁急!"——澈清
"打。怕什么。"——麦麦
"算我一个。"——姜添
"对面谁啊?能打吗?我今晚双开。"——尹妹
"按规矩来,别怕。"——JS
最后一道声音,是 T.桥鹊。
他一直坐在最边上,没说话。
他开麦的时候,厅里已经有点乱了。
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昨天救的是场。"
"今天你们护的,是人。"
"这不一样。"
沈砚坐在控制台后面。
他戴着监听耳机,把那七句话,一句一句听完了。
他的手,一直放在推子上。
没有动。
下播之后,厅里的人陆续走了。
最后只剩几个。
沈砚把设备巡检做完,关掉最后一格推子,摘下耳机。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厅中间。
"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崔十八、徐来、六月、澈清、麦麦、姜添、山鬼、桥鹊。
还有站在门口的 JS。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
"明晚,我上。"
厅里安静了一秒。
"但是,"沈砚说,"我有条件。"
"你说。"崔十八说。
"第一,我要走考核。"
沈砚抬起头。
"我不要'破格'。我不要'临时'。我要跟所有人一样,考过了,再上麦。"
崔十八张了张嘴。
徐来在旁边"啊"了一声:"你认真的?那考核可严啊,JS那个变态——"
"我认真的。"沈砚说。
"第二。"
"明晚这场PK,我不是为了证明我合规。"
"我是为了告诉对面一件事。"
沈砚看向屏幕——那上面还挂着破军那张脸的截图。
"我修电脑,不代表我只会修电脑。"
"但我修电脑这件事本身,也不丢人。"
厅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徐来第一个炸了。
"卧槽——"他一拍大腿,"这话说得太他妈爽了!"
"我录下来了我发切片!"
"你发个屁,"六月踹他一脚,"你发了我今晚就给你刷到爆。"
"我也发。"澈清举着手,"我发的时候标题就写——"
"《我们砚工说的》。"
沈砚被他们吵得有点懵。
他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山鬼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罐可乐,递给他一罐。
"拿着。"
"……谢谢。"
"你刚才那两句,"山鬼拉开拉环,"在哪儿学的?"
"没学。"
"那怎么想到的?"
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
罐身上凝了一层水珠,凉的。
"因为我想留在这儿。"
他说。
"要是破格的话,我留不住。"
山鬼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
"那我明天去给你当观众。"
"你不是天天都在?"
"不一样。"
山鬼喝了一口可乐。
"明天我坐第一个。"
夜里,沈砚回到出租屋。
他打开工具箱,把那张叠了很多次的纸拿出来,展开。
地下歌手,也得有人听。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置顶了很久的聊天框。
这次他没有删。
他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阿哲,我明天要上麦了。】
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灰字:
【对方不是您的好友。】
沈砚看着那行字,慢慢把手机放下。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从工具箱最底下,翻出一个旧U盘。
插上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潮生》-demo-未完
那是他这辈子写的第一首歌。
只写了一半。
后半段,从那三秒之后,就再也没写出来过。
沈砚点开播放。
前奏响起来。
那是很干净的一段钢琴,像水。
他闭着眼睛听。
听到第47秒,demo断了。
他睁开眼,点开录音软件。
新建工程。
把光标,拖到第47秒。
窗外的杭州在下雨。
凌晨三点,沈砚的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和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把手指,放在了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