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九分,听潮阁·礼的在线人数是三万两千四百人。
八点整,PK连线接通。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礼厅,八个皮套整整齐齐坐在麦位上;右边是"造浪",对面那个王牌一上来就甩了三个嘉年华,血条瞬间压过来。
"哟——"
六月第一个开口,欠得飞起:"对面上来就砸钱啊?这哪是PK,这是拆迁吧?"
弹幕哈哈哈刷成一片。
"家人们,"六月一拍桌子,"人家砸钱,咱们砸命!上票!"
血条开始往回爬。
三万二的在线,愣是被他一个人喊出了六万人的气势。
八点零七分,血条被压回去。
对面又上了两个火箭。
八点十一分,徐来接档,用一段即兴freestyle把气氛救回来一半。
八点十九分,崔十八上麦。
那是礼厅最稳的一张牌。
他一开口,血条肉眼可见地往回走。在线从三万二涨到四万八。
弹幕开始刷"十八哥牛逼""这声音能治病"。
沈砚站在控制台后面,盯着CPU占用率。
八十七。
九十一。
九十四。
"……不对。"他低声说。
八点二十三分。
整层楼的灯,闪了一下。
紧接着,全灭。
"——卧槽?"
"停电了?"
"服务器!服务器还在吗!"
UPS的蜂鸣声响起来的那一秒,沈砚已经扑到了机柜前面。
主电源跳了,UPS接上,设备还活着,但——
"面捕全掉了。"
厅里一片混乱。
八个麦位上,八个皮套,全部僵在原地。
"我动不了了!"澈清在麦里喊。
"我的手也不动了。"
"主持呢?主持说话!"
主持麦那边,一片死寂。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主持位——那哥们儿正手忙脚乱地重启电脑,脸色发白。
黑麦超过三十秒,按平台规则,直接判负。
然后是最要命的一件事。
崔十八在麦里咳了一声。
咳完,他试着唱下一个音。
没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嘶——一声漏气。
"……我嗓子。"崔十八的声音哑了,"我嗓子突然……"
在线人数:四万八 → 两万一 → 一万三。
弹幕:
"礼厅凉了?"
"有人上麦吗???"
"退钱!"
"对面都笑出声了吧哈哈哈哈"
"公皮都没人顶一下?"
九千。
八千一。
沈砚看着那个数字往下掉,手指在控制台上攥出了汗。
他转头。
最里面那个麦位,第九个麦位的灯,灭着。
后台监控室。
赵太阳盯着屏幕,脸沉得像水。
"还有谁能顶?"
"十八哥嗓子废了,六月的档刚下,徐来在另一个棚,姜添还没到……"厅管的声音在抖。
"公皮呢?"
"公皮没人会用啊赵总,那玩意儿——"
"我上。"
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整个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你上?"厅管愣了,"你一个技术的,你上麦?"
"公皮账号给我。"
"不是,你——"
"给我。"
沈砚已经走到了那个麦位前面。
他伸手,把公皮的耳机从挂钩上取下来。
那是一副最便宜的监听耳机,海绵垫都塌了。公皮是全厅最没人用的那个——银灰色,没有特征,没有名字,连眼睛都不会眨。
沈砚坐下来。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他想起工具箱里那张叠好的纸。
地下歌手,也得有人听。
他戴上耳机。
世界安静下来。
"……大家好。"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从麦里传出去。
在线八千一的厅里,弹幕顿了半秒。
"谁?"
"公皮??"
"这声音……"
"技术小哥?"
"我是今天临时顶一下的,"沈砚说,声音很平,"唱得不好,别骂我。"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他开口唱了。
《路过人间》。
第一个字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厅的弹幕,停了。
那不是刚才那道少年音。
那是另一把嗓子——低沉的、温厚的、带着一点砂砾感的,像深夜三点涨起来的潮水,慢慢地漫过脚背,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清亮少年说话。
低沉沉夜唱歌。
同一个人。1
越看越上头,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