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解雨臣这个大金主,黑瞎子连去湘西的路程都减少了不少时间,许是近乡情更怯,两个人磨蹭了好半天,短短的山路,应是都走了半天。
粉白的小花若是单看,只觉得娇嫩美好,若是花海成群,反倒刺目惊艳了起来,看了这么些年的花骨朵,草树根,冷不丁看见这么拼命盛放的花海,两个人反倒震惊之余只剩悲哀。
或许也是到了该释怀的时候了吧,蝶衾花的盛开,或许就如死去的宋沉,彻底摆脱了他们的梦魇纠缠了吧。
可还没等二人伤感完,偌大一片却空无一人的花海彻底震惊了解雨臣和黑瞎子,这片花海,这座茅屋,他们来了无数次,决计不可能会走错,甚至为防宋沉尸身出差错,他们还聘请了当地的苗族女人,日夜守着。
怎么会,怎么就消失不见了呢!
这些年伪装释怀的错觉在一瞬间撕裂开一个口子,解雨臣只觉得摇摇欲坠,腿一软,就栽倒了一瞬,还是黑瞎子扶了一把,才不至于失了态。
黑瞎子“别慌,宋沉的尸体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先去问问那个女人”
黑瞎子的话一下镇住了解雨臣,他强打起精神,甚至都不等旁的人,大步的朝着山下的村落走去。
解雨臣这个人,看着是最理智的,其实是要比任何人都偏执的,他面上放的最开,实际上,宋沉的死,最痛的还是他。
解雨臣的理智无法上线,他冲进了那个女人的家门,却发现空无一人,解雨臣有些失态的在屋子里找了一圈,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夺门而出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个这片苗寨的土著村民。
解雨臣“这个房子的主人呢?那个女人呢!”
族人“啊,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现在,现在都在收麦子,你要不去那边找找吧”
老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带着口音的话都说不明白了,可解雨臣这些年来也听得懂一些土著话,下一秒就根据老人指的方向追去。
解雨臣一路小跑过去,这么一顿折腾,彼时已正当是黄昏,在零落松散的人群中,黑瞎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她正蹲在地上挑拣着麦子,脸上笑容摇曳,很是满足。
黑瞎子“在那”
可还没等下一秒,他们追过去,他们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突然站起来的身影。
那是沉寂了多年,藏匿在他梦里的身影。
死去多年的宋沉,突然活灵活现的站在了那,一如经年,黑发浓烈,容貌惊艳,他和当初并没有区别,甚至还因为时间和记忆的迷糊,那张脸要比当初带来的冲击还要猛烈。
这下不只是解雨臣腿软了,连黑瞎子都觉得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并非不急,只是他找的女人很是靠谱,所以他并不觉得会出很大的纰漏,可在意料之中,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爆炸,黑瞎子一瞬间的情绪交集有太多太多,猛烈的震惊过后,黑瞎子就下意识的躲到了解雨臣的身后,他根本没有颜面走到宋沉眼前,甚至不敢让他看见。
解雨臣“宋…沉。”
解雨臣“宋沉!”
解雨臣抖着唇小声的喊着,直到大脑重新接收指令,喉咙的声音才大了起来,这一状况让宋沉在内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而当事人本人,更是在人群中,面对陌生人好奇,却又茫然不知所以然的偷偷观察。
直到解雨臣走到宋沉的面前,突然发力把人抱在了怀里,宋沉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挣扎恐慌,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解雨臣轻微的啜泣。
骄傲的小九爷,将头埋在宋沉的身体中,偷偷压住哭声,发泄情绪
宋沉挣扎的力度突然就停了下来,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他虽不解,却还是向陌生人释放了善意。
宋沉的手搭在解雨臣的脑后,学着女人安慰他的孩子时的姿势,轻轻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解雨臣接收到了这一信号,所有的动作情绪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再也压抑不住的释放出来,他微弱的哭腔逐渐放开,颤抖着放出了几声哀嚎。
宋沉被他带的也有些哀伤了,真不知道解雨臣是怎么了,醒来的迷茫,安慰的词汇对他来说也等于零,他只能努力回想着女人唱给他孩子的童谣。
宋沉“拍一拍,乖娃娃,不哭啦”
宋沉“拍一拍,不痛了,回家了”
宋沉“拍啊拍,拍啊拍,我的宝宝睡着啦”
解雨臣说不出话,在泪眼婆娑中,他抬起头看向宋沉,迷糊的视线中,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容美好而又沉静,面对他的狼狈唐突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或是恐惧,反而在晚阳的暗沉中,逐渐像打磨好的珍珠一样,绽放出柔和的光。
两个人此刻贴的很近,甜香入鼻的一瞬间,解雨臣看见宋沉绽放开的笑容,就如同他最后一次见活着的他时一模一样,是那样温柔美丽的笑,是解雨臣记忆中,最美也最痛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