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竹马

寒风料峭裹挟着雪花迎面吹来，汤羡雅所在的那具身体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地踩着漫过脚背的积雪往花园外面走。

　　汤羡雅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附身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应当只有十三四岁，弱不禁风，衣衫褴褛，从花园里抱了一捆柴火往厨房走，一双手冻得红肿，手指肿胀，像十根小胡萝卜，鞋子不太合脚，冰冷的雪花一不小心就钻进了鞋碗里，那双脚也满是冻疮。

　　红梅迎春，临近年关总是格外寒冷，汤羡雅想起每年这个时候自己都裹得跟个棉花包子一样坐在火炉旁和爷爷烤红薯、芋头来吃，即便如此出门上学时还是冷得上下牙在嘴里打架，而这个小姑娘却是在寒冬腊月里穿得这样单薄，还要辛苦地干活，这也太惨了，俨然是古代版的小红帽啊。

　　汤羡雅是灵魂附身在了小姑娘身上，能看到、听到小姑娘所看所听的东西，却感觉不到她的痛苦，也接触不到她接触的事物，更无法开口说话，就像在看3D电影一样。

　　她跟着小姑娘来到了喧嚣拥挤的厨房里，看着她身手灵敏地穿梭在厨师、厨娘之间，一会儿帮这个烧火、一会儿帮那个洗菜、一会儿又帮忙递盘子，这些厨师的脾气不太好，小姑娘稍慢一步就会被劈头盖脸地责骂，但她却没有一句怨言，只是努力将手里的事做得更好。

　　汤羡雅心中涌上一股酸涩，暗叹道：“若是她在父母亲人身边，应当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吧，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真不知她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汤羡雅想到这里突然一惊，仿佛一束电流直击天灵……这个小姑娘该不会就是鬼新娘的原身吧？所以，这里还是洛府？如果说小姑娘是因为被洛家虐待压榨，死后化外厉鬼报复他们倒也说的通。

　　真相究竟如何她无法得知，只能跟着小姑娘的经历继续往下走。

　　大概到了中午厨房里才渐渐空了，慢慢地只剩下小姑娘一个人还蹲在灶边刷碗，那碗摞起来跟座小山一样高，等她洗完不知道要多久。

　　汤羡雅蹲得实在无聊，这时小姑娘却是唱起了歌。

　　她嗓音稚嫩，歌喉却是无比动听，恍如一只在苍翠的山谷中自由飞舞的百灵鸟。

　　“孤山飞鸟尽，溪园外，纸鸢斜，谁人与侬红妆误，叹离合……”

　　“唉……”

　　窗外忽而传进来一声叹息。

　　小姑娘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站了起来，几步跑到了门口却不出去，她两只手扳着门框将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眼睛四下张望着，在看到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瘦弱身影时莞尔一笑：“小柒！”

　　那个名叫小柒的男孩回过了头，语气带着微微恼怒：“干什么？不好好干活当心洪师傅又收拾你！”

　　这个小柒亦是一副落魄惨淡的样子，比小姑娘没好多少，提着一把又钝又绣的老斧头呼哧呼哧地在院子里砍柴，听见小姑娘喊她才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回头斥责她，虽是责备的语气眼睛却一直看着她满是冻疮的手，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他丢下斧子走了过来，苍白而清秀的小脸微微泛着红晕，神色极度不自然，忸怩着道：“还剩多少，我帮你洗。”

　　小姑娘笑嘻嘻地道：“不用，今晚宴席散了记得来厨房找我，记住了哦！”

　　小柒颇为无奈地道：“什么事？”

　　小姑娘却已经一溜烟跑回了灶间，兴冲冲地朝外面的人喊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