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赤、绿两珠相近,好像两只貂儿一见面就相互地撕打啃咬起来。密密层层黑云间,一红一绿两道闪光上下左右地乱窜,噼噼啪啪的快如急电,而后径直相撞,响音如雷。
红玉见珠已暗淡,又将其收回了,重新注满天火,那珠一霎那遍体皆红,倒像活了似的,在她掌心上跳跃舞动起来。红玉隔空喊道,“广目天王,您这噬魂珠倒真是件罕物,竟能和我的宝珠相斗至此,不分胜负。”言语未落,面前冲上来两个银甲小将,哐哐几拳将其击倒。
“这是出了什么事,今儿个何故与我过不去?”
“哼,天庭重犯,还明知故问。”广目天王讲,“莫怪我不讲情面,不给二郎真君面子,天庭下急令捉拿你,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说罢,一手扶珠,一手持一条赤索,冲将至红玉跟前,两人交战。
若说单独一个广目天王,自是费不了红玉多少劲力便可擒获拿下,但眼下不是比武决斗:擂台摆开,周围人头攒足,潮潮翻翻,只是看戏听戏。广目天王左手投珠,红玉亦投珠,两珠相碰,再次炸出响雷。见他长索狂舞,呼呼作响似一条着火螭龙,俯冲直下。红玉翻身避过,眨眼间,两个擎天力士已经闪至身侧,左右两拳打出,红玉以单臂相接,不由被震开许多步,忽然间头脑一阵晕眩,只觉天旋地转,险些失去平衡。
那两个力士眼见得手,着忙后退。广目天王也后退数步,大手一挥,成千上万的天兵天将,似一道道白浪齐齐涌上,浩浩荡荡,声势震天。无数剑戟枪尖、刀斧棍棒、飞刀箭矢、巨石炮弹铺天盖地而来。红玉见状,暗暗骂一句,两手交叉在胸前,法力集于掌心,慢慢上推,凝至两指,倏地,左右手两指射出两道剑光,猩红如血,以作短兵,叮叮当当接下这杂乱无比、黄泥骤雨似的攻势来。
却说四面八方,只是一圈圈白旋,红玉夹在中间,是既冲不出,也打它不破,正心急着,也只好苦苦应战。先前吃下那两个力士的拳头,左臂积伤,已经酸软滚烫,愈发的麻木,渐渐地,一侧招架开始力不从心。不时有剑刃枪尖、暗器冲破左侧架势,直取面门、心口,零星打在肩膀、肋间、膝盖处;又有广目天王的噬魂珠,火龙自天而降,包围更密。红玉每每仓皇避过死角发来的攻势,只觉心惊肉跳,生死旦夕,任是一招半式出了差错,便会当即失去性命。
正是思量着,腰动胯转,横出一脚踢开赤索,挽剑挡下飞刀箭羽,忽地面前闪现出一张丑脸来,甚是吓人,原是那力士。见他小眼圆睁,朝天鼻,口角流涎,好似生了个癞蛤蟆长相,红玉面孔一抽,遭了恶疾一般,大骂道,“滚开!!”一掌打出。那丑力士亦打出一掌,两掌相抵,力士立马落于下风。另一力士冲至红玉右侧,双手抱拳重重砸下。红玉冷笑,手指翻花,召回宝珠,旋即向那偷袭的力士掷出。宝珠既出,便像一只火貂,眨眼工夫,便已在他身上绕了十七八圈,天火召来,将他浑身上下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根黑黢黢的焦骨。周围天兵天将见了,面孔无不骇然。多闻天王厉声喊道:
“你这妖女,出手竟如此阴毒,那么好,我们也不便再客气了。”
“呵!难不成你们刚才算是客气么。”
说罢,红玉趁那丑力士惊魂未定,一拳打烂其面孔,真个口歪鼻裂、乌珠迸射,而后重重踩住背脊,直冲向广目天王所在。二人激烈交战。那广目天王,凭着噬魂珠避开天火宝珠,一面后退着,一面飞速舞动螭龙长索,叫她近身不得,外有天兵天将前仆后拥地冲打上去,勉强算是平分秋色。红玉道,“亏你是四大天王之一,怎的跟个小人似的,不敢和我正面交锋。”广目天王不响,左手持珠,一把掷出。那噬魂珠脱手之际,广目天王眼见上面已有裂痕,心呼不妙。果真,红玉亦掷宝珠,两珠相撞,只听噗的一声爆响,那噬魂珠已然变成粉末,有数不清魂魄从当中飞出,一时百鬼哭号,夜风历历。
红玉大笑,得意道,“看来还是我这珠子更胜一筹。”当下口中念咒,叫天火宝珠周身环绕,天兵天将近身不得。广目天王才失了噬魂珠,心中自忧恼不已,这见了红玉缓缓逼近,便吃吃讲,“你、你别过来,我不许你过来。“心里头忧恼一阵惊惧一阵的,竟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天王威严扫地。红玉猛冲过去,一把夺过那条赤索,捆于臂上,接着揪紧广目天王衣领,将他耳朵扯得二尺长,又在他面上狠狠地掌了两嘴。周围天兵天将见状,都痴痴地立在原地,有谁胆子大的敢朝前迈一步,叫她回头瞪上一眼,也吓得心胆俱裂,只懂得下跪讨饶了。
“大胆!……”广目天王扭过头去,旋即又改口道,“我既叫你擒了,你要杀便杀,何故辱我?”红玉冷笑,讲,“你也知是叫我擒了。我想杀就杀,想辱就辱,一切选择由我来定。我说了算。”说罢,用那条赤索将天王上下捆了个结结实实,一把推向后方的天兵天将。这时已是拂晓时分,东方发白,脚下云逐青峰,山涧秀丽,刘家村鸡鸣四起。那广目天王身上捆得太紧,既挨了他们,也没人敢上来为他松绑——好像这一群人都叫红玉捆了个结实,等待发落似的。
“今儿个咱们是彻底撕破脸皮了。”红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以后谁见了我,只避得远远的,我也不扰了他。但要是谁再敢来扰我的清静,我定叫他——”
正是说着,只听天边忽然飘来一声,“红玉,我来助你!”青妹飞身跃入,一掌打退了双手紧缚,尚无还手之力的广目天王——后者倒退出数步,面孔虚白,身体一晃,哇的一口鲜血吐出来。
青妹见状,不由一怔,想他广目天王虽然双手被箍,招架不能,却还留有内劲,怎会白白地凭肉身吃她一掌?恐其中有诈,但又想到后头另外三位天王正气势汹汹地赶来,事不宜迟,省的他们兄弟四个汇合到一起,配合场上一众天兵天将,布出天罗地网阵法,到时候可够她俩一呛。红玉见她下手颇重,怒色道,“喂,你做什么?”青妹道,“闲话少讲,待我先取了这狗贼性命。”遂长剑在手,直刺向广目天王面门。只听铮的一声,青妹剑尖弹开,在半空中舞出一道圆弧,向右扑出一个踉跄,吃痛叫道,“啊!”
红玉收回宝珠,道,“谁允许你插手我的事了,快快走开好吧。”青妹不响,回过身来,按一按发麻的右手虎口,款款走近,想她后半句是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不由心头一阵快慰,遂笑颜展开讲,“你傻不是?我既已出手伤他了,也脱不得干系了。不如咱两个联手,打他们个稀巴烂,然后再各走各的。”
周围的天兵天将还惊愕着,亲眼见了这阵仗,莫有敢动弹的。正是这时,东边远远传来一声暴喝:“妖女,休走!”响音回荡,层云震散,山谷抖瑟。红玉深吸口气,欲向前回话,忽听远方有破空之声,响音锐急,眨眼间,剑尖已至眼前。青妹叫道,“红玉!”只见红玉不闪不避,单凭两指弹开剑尖,长剑斜飞出去。
青妹暗暗道,“想不到她功力增长竟如此神速,今儿个可是丝毫不逊于我了。而且她到底是仙班出身,万一这会子和四大天王联起手来对付我,只怕我性命难保。”于是上前一步,挑唆道,“妹妹,你且看他出手如此狠辣凌厉,明白的直取你项上人头来的,还不速与我联手——”
正说着,又听琴声铮铮,万千支刀斧剑戟似一阵急雨而来,众天兵天将早已见惯这场面,纷纷退舍开;当中红玉和青妹将兵器尽数击落,全无配合。青妹扭头道,“你他妈的是聋子不成?”红玉不响。这时,广目天王已经挣脱绳索,运气疗伤,勉强可指挥作战。上空划过三道黑影,定睛一看,乃是增长天王、持国天王、多闻天王,作三垣星阵;下方广目天王手持长索,命天兵天将作四圣之阵法,东苍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与外围二十八星宿配合,呈包围之势。
众将士听取号令,一支军队浑然成一整体,步步精妙,一时间吼如牛鸣,箭如鸟疾,刀若蛇毒,作起战来龙腾虎跃,大有颠山倒海之势,竟将红玉和青妹冲散,使她们各自作战、苦于支持,堪堪的要败落下来。且说广目天王手持赤索,专避火术,持国天王琵琶狂奏,刀斧剑戟纷纷落下,叫红玉近身不得,只顾应付眼前的天兵天将;多闻天王大喝一声,手持宝伞,向青妹凶煞煞冲去,伞撑如盖,遮天映日。青妹道,“好,就叫我戳烂你这破伞。”才要发劲,忽见增长天王满面是血、目眦绷裂的,召回青钢剑,正狂舞杀来。青妹只得一面后退,一面应招,铿铿几声,战了数回合,一掌打远,又侧身躲过脑后箭羽,掌劲绵柔,一把揽过迎面刺来的刀剑枪戟,跳至当空,身形好似一张大弓,将怀中兵器全部掷出,扎倒一大片将士。
红玉在阵法的另一头见她招招得手,身法飘逸灵动,如蜂似蝶,哪里曾知道她昨儿才从杨婵那偷学来,不由心声赞叹道,“好身手!”但紧接眼看青妹被逼于当空,不能落脚,以少迎多,难免偏失方位。果然,只见她避开增长天王虚晃一刺,脚下轻风略一停滞,几乎失去平衡。这时,多闻天王高举宝伞,从她身后窜出,宝伞撑开,抵于双膝之下,大喝道“妖女受死啊啊啊啊啊——”,大有泰山压顶之势,重重压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红玉顾不上其他,一把掷出宝珠,心想这多闻天王专职司“雨”,混元宝伞又是水性,与她那天火宝珠之火相互克制,水强则火熄,火盛则水灭,掂量自个的法力定能胜过那多闻天王。谁知,宝珠在行走的半道上却叫广目天王一鞭索抽斜了方向。红玉急的没法子,眼看那伞面离青妹的后脑愈发的近,只好扑过身去——中间不知吃了多少刀斧剑枪、流矢飞锤,登时浑身上下皮开肉绽,筋骨齐挫——一掌劈出,宝珠受力,找准了方向,直直射向玲珑宝伞。
那多闻天王身体坐压于伞上,力劲一层层加大,浪激千丈,眼见即将取得妖女性命,心里头自然大喜。忽然,只听手头一声爆响。多闻天王低头一看,原是伞柄和一对手掌已经被齐齐削掉了,露出白骨森森,血流如注,忽觉腕上灼痛难忍,登时嚎叫起来。青妹一个跟斗平稳落地,回身见他扑滚在地上,爹啊娘啊的叫个不停,心中甚恼,便道,“吵什么!”遂一脚踢中面门,叫他昏死过去。
青妹见他已无反抗之力,本欲离开,但听得增长天王从身后刺来,口中高喝着,“妖女,住手!”便转身拨开剑尖,封其腕上穴位,一把夺过青钢剑,架于增长天王脖颈上。
“各位,都收手吧。”青妹道。此话既出,空气也冻结了似的,天兵天将皆停下手中兵器,二十八星宿也都退回外围,持国天王和广目天王正欲对跪坐地上的红玉下最后死手,听得此言,也都后退半步,面面相觑着。青妹架扶着增长天王,一面缓缓向前进,手中剑刃放出冷冷光华来,悠悠讲,“怎么,一定看着你们大哥死了才满足?也好,咱今儿斗他个鱼死网破。”
“且慢!”持国天王道,“妖……不,姑娘,咱们有事好商量。”
“商量个屁——”那增长天王道。方才会子工夫,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叫青妹打断,被提溜至半空;青妹每走一步,他的两腿便荡一下,两手也荡一下,他就仿佛脸上挨了一掌掴,只觉火辣辣的烧,不敢抬脸见任何人了。青妹笑道,“看哪,你们的老大只想死,不想活啊。呵,我心地实在良善,看不得他痛苦,只好成全。”说罢,手掌发力,剑尖马上要没入增长天王喉咙。
“妖女,你敢动我大哥,我他妈跟你拼了!好,咱就斗他妈个鱼死网破。”广目天王暴喝道。
“住嘴。”持国天王讲,“姑娘,不如这样,你把增长天王交与我,我们就饶了红玉的性命,如何?”
青妹不响。
“这样很是值得。”他补充道。
“可是,我却不敢信你。”青妹似笑非笑道,“万一我才把这废人交与你,你却一剑刺死了红玉,我只怕也要折在这里了。”
持国天王拂须而笑,讲,“姑娘且安心,我在此向玉皇大帝发誓,也向如来佛祖发誓,若我方才所讲有半句虚言,当打入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永无超生。在场的天兵天将和二十八星宿都是见证者。”说罢,又起草了一纸文书,交与了青妹。
青妹点头讲,“你真是个汉子,我相信你。”将文书又还与了持国天王。两方交换人质。
红玉既得了松脱,立马扑将到青妹身前。见她衣裳两臂、裙摆、裤腿都已经撕的一片片,一条条的,青妹忙扯下旁边一将士披风,为她裹上,冲持国天王喊道:“你好毒辣啊。”
“还请放还我们大哥。”持国天王拱手道。
“给你!”说罢,青妹一把抛出增长天王,持国天王、广目天王和一众将士挤成一团去接。青妹又高叫道,“对了,这个也还你。”将那青钢剑也一并掷出,剑尖不偏不倚,正巧划过增长天王喉咙,速度之快,竟是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持国天王面孔陡然变得苍白,只得伸手去抱接住大哥。
青妹高声笑道,“别了,哥儿几个。”飞出数里,只觉身后有吃吃喘气声,回头张望,竟是广目天王已经追至近前,登时一怔。只见他狞笑两声,长索一扫,重重打在红玉背脊上,伤口之深,几乎将她从右肩至左胯断为两截。
青妹大怒道,“我杀了你!”遂一掌劈出,使出九成功力,当场将他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