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青坐在画布前，握着画笔的手马不停蹄地挥动。他的位置面对窗口，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挥洒在他身上，光的实像照应轻柔的线条在纸上肆意横行，汇成一幅画。

画上是缠绕他已久的噩梦。

画上一片雪白，在大雪纷飞中，有两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孩，一个持伞跪坐在雪地里，一个受伤躺着另一个人的怀了，胸口伤痕流出的血侵占周围纯净的雪，一片艳丽的红色极为显眼，仿佛还散发出特有的腥香。

门外出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谭青闻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脸上露着仪式般的微笑。

“啊，这是你画的吗？真像。”他夸赞道，“不愧是你啊。”

他的音色和谭青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旁人没有仔细听根本听不出区别。

谭青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是因为长相与音色的相似，不是对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而震惊。

这个人是他失踪多年且刚刚判定为死亡的哥哥——谭迟。

谭迟的步伐很轻，但也很快。他走到谭青身边拍拍他的肩，重复：“很像……很像。”

“你记得它吗？”他笑了笑，轻柔地抚摸画上的男孩，“你还记得我吗？？”

谭青还傻傻站着原地看房门，脸是的惊讶一览无遗。

许久他沙哑地叫了声：“哥……”

“啧……”谭迟的食指堵上他的尾音，“确认死亡，你可真一如既往的狠心哪，我的好弟弟？”

谭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这就是哑口无言的感觉吧……

“嘘————”谭迟看着他的眼睛，颇为认真地说，“来找我。”

“什么……？”谭青一头糊水的望着他，疑问从尾音中散发出，能扑人一脸。

“你想知道你缺失的那几年吗？你想知道我去哪里了吗？”谭迟笑容满面，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却像个笑面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谭青迷迷糊糊，深处的记忆在蠢蠢欲动，像是复苏的前兆。

“包括这个啊。”他指了指画，画上的红颜料像是活的，源源不断的流出，很快画纸就浸染成了鲜红，似乎还散发出血液独有的恶臭，谭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猜猜，是不是你杀的我？”

“来找我啊，这是你欠我的啊……阿青？你还记得吗？我一个人好孤独哪。”

谭青尖叫，手上的画笔不知何时成了一把尖锐的刀，泛着道道银光，顺着谭迟握着谭青的手，直径插进了谭青发心脏处，穿透了他的身体，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地板上溅在墙壁上，溅在谭迟笑里藏刀的面容上，溅在画布上，与涌出的液体渐渐混合，融为一体。

一切转变让他感到措手不及，明明前一秒还如同绅士的哥哥转眼间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肆意踩着，玩弄着他敏感的神经，让他在崩溃的边缘反反复复。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他精致的面容随着音调突然的太高扭曲了，双手掐住谭青的喉颈，按倒在地，“我明明那么爱你，我好孤独啊，我一个人好孤独……”

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指甲在他极白的皮肉中扎了进去，血液深人指缝，在他极白的手上显得十分显眼。

谭青挣扎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一旁，双眼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杀人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杀人犯有疯子般的疯狂和力气。他的声音像将死之人受到酷刑时凄凉的惨叫，像猛兽凶狠而刺耳的咆哮，像魔鬼惊悚的乐章，清除一切阻碍直穿他的耳膜，刺激他一根又一根神经，一个又一个细胞，摧残他不堪一击的大脑。

随着意识的微弱，他感到头越来越重，不堪忍受的尖叫也渐渐远离、消失，令人不适的窒息感也没了，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失去了一切且毫无怨言。

或者说，是解脱。是一切伤痛的解脱，灵魂没入荒无人烟的寂静，消失在人世间。

谭青的头有气无力地倒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眼睛望着自己的血液从身上流失，蔓延至整个房间。

感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而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消失可是能让人直接绝望的。可谭青这时只有毫无怨言、如释负重的解脱，好像这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还是你啊，这就是报应吗？”令人恐惧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你欠我的，都是……为什么呢？”

“明明说好了啊，我一直很信任你，不过我现在很期待。”

　　他的尸体静静的沉默在冰冷的地上，恐惧的表情在脸上挥之不去，身边流出的血液像是盛开的彼岸花，张牙舞爪地簇拥着他，慢慢包围他。

　　“来找我……”他在笑，“来那里找我啊，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啊。”

　　房间散发出血液独有的气味，久久不散，陪伴着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醒来，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花香。

　　手上没有杀人的凶器，心脏还在规律地跳动，地方干净地近一尘不染。

　　刚刚好像发生了件惨案，但又是那么真实。如同一场虚幻却又真实的噩梦，打心底的发出害怕的求助。

　　噩梦……噩梦……

　　谭青如梦初醒般抬头，对上自己刚完成的新作，刚才的一切仿佛又浮现出来。胸口钻心的疼和隐隐约约的窒息感又冒出了芽头，一点一滴，一滴一点地显现出来，梦变得无比真实。

　　耳边好像又传来了令人厌恶的尖叫，把他推向死亡和深渊。

　谭青吓倒在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画，恐惧漫上他秀气脸庞，将他与理智吞没，刹那间他拧开头恶狼般扑向画布，颜料洒落一地，画笔滚在一旁，谭青像失心疯一样，从窗台上越下，像是某条优美的抛物线，从天空划过，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砰-----”

　　猫从一旁溜走，瑟瑟发抖地看着。狗也像疯了一样死命叫唤。鸟儿争先恐后地飞向远方。

　　骨骼碎裂的感觉异常清晰，痛不欲生的他艰难地直视那慷慨向大地发出万丈光芒的火球，嘟嘟囔囔直到死去。

　　他说，我来找你了。

　　我应约而至，你要等我。

阳光穿透云层，隐隐约约洒下，谭青感受这周围，迎接一个崭新的、奇异的世界。

阳光照下，耳边传来嫩稚的童声：

“啊，新客人吗？谢谢你的帮助呐！”

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