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等我到了屋外之后,发现子楚的手上有了一个染血的帕子。在看到帕子上的血之后,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当时我闻到酒里边有一丝丝的甜味,都猜到有人在酒里下了醉仙草。听阿翁说过,这种草极其霸道,只要沾上一点点就会中毒。虽然不会立刻的要人命,但是也是很折磨人的。所以当初那杯酒,一定有问题。
“阿瑶。”
当子楚看到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一些吃惊。
“你到底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略微的发颤,泪水在我眼眶里打转。
对于我的问题,他没有回答。瞥见他呢略微发红的眼尾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你……”我本来想骂他混蛋来着,可是突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这一瞬间,我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妻君,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直接朝我跪了下来。他平时不叫我妻君的。但按照礼制,我的官位在他之上,他应该怎么称呼我。但是我认为既然相爱,两个人就是平等的。所以我一直让他叫我娘子,或者是阿瑶。只有家中发生了大事,他才会这么称呼我。我知道他对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表示他对事情的默认。
“子楚。”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告诉我吧,你还有多长的时间?”
“三个月。如果用内力压制的话,最多也是这么长了。”
三个月吗?有的时候,我觉得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我们刚刚相遇,又刚刚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每分每秒的时光都像是偷来的。对于身处名利场上的我们,有的时候,谈那些真情和真爱,是世界上最奢侈不过的事。
我轻轻的抚上他的脸,描摹着他的容颜,像是要把他的眉目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
“子楚,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会难过,也会伤心。因为我是你的妻君。但是伤心难过之后,我也会替你报仇。如果在报完仇之后,我有幸活着,我会继续活下去,因为我是朝中的官员,我的身后,是有江山社稷。不过现在我会珍惜与你最后的日子。”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我心爱的那个姑娘,即使没有我,也会很勇敢的走下去。”
话音刚落他就将我紧紧的拥入怀里。而我也紧紧的拥抱住了他,像是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我将他抱的更用力。我越是抱着用力,我的心里越是觉得难受。这一路走来,他也是为我做的良多。在听雨轩时,他教我技艺;在回来的时候,遇到危险,他要替我挡刀挡剑。我知道权力的路是用白骨铺成的,可是我不想踩着他的骨头,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子楚,子楚……”
“我在。”
我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的名字,他一声一声的应着我。
(二十七)
为了压制毒性,他也算是尽力了。三个月之后,他要多撑了两三天。在最后的一天,他换了一身他最喜欢的湖蓝色圆领袍,然后温了一些酒。他问我要不要一边饮酒,一边听他弹琵琶?
我笑着说好,然后找出了我那件最喜欢的红色坦领半臂裙。因为他说过,我穿红色最好看。
和着他的琵琶,我跳起了,他教我在那支胡旋舞。
绿蚁陪酒,红泥火炉。听他琵琶声声珠矶,轻拢慢捻;看我素手流转,妙舞生花。我想时光在这一刻停住,却不曾想听到了一声琵琶弦断。
“子楚!”我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别哭呀……”
他嘴边的笑,还是一如初见那般的温柔。他伸出手去为我擦掉落下来的眼泪,可是他嘴角滑落的鞋一点点的滴在湖蓝色的圆领袍上,像是一朵朵落在雪地上的梅花,凄美又悲凉。
虽然我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这一天来了之后,还是觉得那般的难受。我是真的舍不得让他走,我好想好想让他留下。
“子楚,我知道,我终是留不你。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府,有轮回之路,你能不能走的慢一点,你等一等我,好不好?我想牵你的手走奈何桥。”
“好……我一定……等着你。不过在下一世,我……不会……去……寻你。你说过……如果转世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是另一个故事。所以我不会去……纠缠,因为我心爱的姑娘……不……喜……欢。”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用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说的断断续续,没说一句或者是几个字,就会有血从他的嘴角边落下来。
我倒不是在意什么前世,今生之类的,我只是心疼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前我们也读过类似的故事,我曾说过,与其把机会都放在渺茫的下辈子,倒不如珍惜这辈子的眼前人。没想到他还一直这样记得……
“阿瑶……我……有些累了……”
“觉得累了就睡吧。”
“其实……我也是真的……舍不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今天的抚了抚我的脸。又对我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我对他的眉心处落下一吻,就像平时他在我怀里安睡一样。
按照他最后的愿望,我将他的遗体火化,将骨灰装进一个湖蓝色的瓷坛里。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阿娘的家乡在烟雨迷蒙的江南。他曾有幸和自己的阿耶阿娘在哪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说那里是很美的。而且他的亲人都在那里葬着。他希望死后,能葬在母亲的家乡。与自己的亲人团圆,而且那里没有那么多所谓的规矩,能看他最喜欢看的风景。
我将他的遗愿写成折子,也不知道递了多少次,才被陛下看见。也许是感念,我们情深吧,陛下终于应允了,我走出那个小小的庄子,让我把他的骨灰送到他想去的烟雨江南。
在离开庄子的的时候,我轻轻的在那个小瓷上落一吻,道了一声:“子楚,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