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行

天烛门作为修真界执牛耳者，其山脚下的城镇自是繁华鼎盛。八方商旅云集于此，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奇珍异宝、天南海北的稀罕物件琳琅满目。

楚昭对那些璀璨夺目的金银珠玉视若无睹，目光却被街边小摊上精巧诱人的点心牢牢吸引。前世的困顿窘迫历历在目，温饱尚且艰难，何谈口腹之欲的享受？

凌倾将小徒弟对着那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悄悄咽口水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不禁漾开一抹笑意。他俯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楚昭的鼻尖，温声问道：“小昭儿，可想尝尝那糖葫芦？”

楚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头，意识到自己矛盾的反应后，他慌忙用小手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小小的脑袋几乎要埋进凌倾的衣襟里。

看着小徒弟这副羞窘又可爱的模样，凌倾眼底的笑意更深，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哦？那小昭儿这到底是想要呢，还是不想要呢？”

“要！”细若蚊呐的声音终于从楚昭紧捂的手指缝里漏了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急切。

凌倾朗声一笑，爽快地走向摊贩，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糖衣最厚实的糖葫芦，递到楚昭面前。

楚昭小心翼翼地接过，先是用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那层晶莹的糖壳。纯粹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这才放心地咬下一小块脆甜的糖衣。当牙齿咬破糖衣，触及里面饱满的山楂果肉时，那熟悉的酸味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漾开纯粹的欢喜。

凌倾静静地看着徒弟吃得津津有味，那专注而满足的小脸，不知为何竟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像悄然重叠。似乎也曾有一个人，在某个飘雪的黄昏，将一串同样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年幼的他手中……久远的记忆如同蒙尘的画卷，试图回想却只带来阵阵钝痛。凌倾早已习惯将二十岁前的往事深锁，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却让他微微失神。

“唔，里面的果肉还是有点酸呢，不过糖衣真甜！”楚昭很快便将一串糖葫芦消灭干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糖渍。这时他才发现师尊似乎沉默了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望着自己，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他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凌倾垂落的衣领，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唤道：“师尊？”

凌倾猛地回神，眼底的迷惘瞬间敛去。“嗯？怎么了，昭儿？”

“师尊方才在看什么？”楚昭好奇地追问。

凌倾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看你吃糖葫芦的样子，想起些旧事罢了。对了，味道可好？”

楚昭的注意力立刻被成功转移，兴致勃勃地向师尊描述起糖葫芦的酸甜滋味，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师徒二人在热闹的市集间流连了一整日。楚昭怀里抱满了用油纸包好的各色点心，都是他心仪的美味；凌倾则只挑选了几块蕴着灵气的上佳玉石。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楚昭小小的身躯终是抵不过白日的兴奋与孩童天生的倦意，趴在凌倾宽厚温暖的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凌倾稳稳地抱着他，踏着清冷的月色，一步步拾阶而上，返回那云雾缭绕的天烛峰巅。峰顶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等候着他们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