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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陨落之星

我的糖都给你,我的偏爱无例外

八月的最后一天,海市一中门口那条梧桐大道上挤满了人。

这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高一新生穿着崭新的校服,脸上带着未褪的稚气和压抑不住的好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高二高三的老生则熟门熟路,有的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人群,有的背着书包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跟熟人打个招呼。

校门口两侧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教务处的李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正跟保安商量着疏导交通的事。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引擎轰鸣声从道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重型机车如同离弦之箭,从梧桐树影里冲了出来。阳光下,车身金属漆折射出凛冽的光,发动机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骑在车上的人。

纤细的身影裹在黑色皮衣里,那件皮衣显然大了一号,袖口翻折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齐肩的红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发尾还带着几缕挑染的荧光粉,在阳光下张扬得像一团火。戴着头盔的脸看不清五官,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极利落,脖颈处隐约可见一串细小的字母纹身。

机车以极快的速度滑过减速带,猛地一个甩尾,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停在了校门口正中央。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高一新生的嘴巴张成了圆形,高三的学长学姐也怔住了,连保安大叔都忘了说话,手里的警示牌悬在半空。

然后,骑手摘下了头盔。

一团热雾散开,露出的是一张极其漂亮的面孔。柳叶眉微微上挑,眼窝深处晕染着烟熏妆的深灰色,眼尾拉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衬得那双眼睛又深又冷。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涂着一层暗色唇釉,像刚饮过血的玫瑰。耳骨上嵌着三枚银色耳钉,在晨光里一明一灭地晃。

那张脸很美,美到很多人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直到有人轻声惊呼了一声。

"那是……苏晴?"

低低的一声,像在平静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万层涟漪。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以那辆机车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苏晴?你说那个苏晴?"

"就……就那个以前一直年级前三的苏晴?"

"不可能吧!她以前不这样啊!"

"天啊,她头发怎么染成这样了……"

"她是不是瘦了好多?"

"你看她那个眼神,跟换了个人似的。"

人群里,几个高一新生不明所以地互相看了看,小声问旁边的高二学长:"她是谁啊?"

被问到的男生压低了声音,神色复杂:"你不知道?苏家大小姐,苏氏集团的那个苏家。以前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学霸,人漂亮成绩好性格也好,拿过好几次竞赛金牌的。后来——"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后来她爸妈出车祸没了,之后就再没来过学校。没想到……变成这样了。"

"苏氏集团?那个苏氏?"

"不然还有哪个。"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把苏晴围在中间。她侧身跨下车,皮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黑色紧身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整个人纤细得像一柄出鞘的匕首。她把头盔随意地挂在车把手上,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又摸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蓝色的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卷前端。她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从她嫣红的唇间逸散开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抬眼,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那目光极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所过之处刚才还在议论的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跟他们记忆中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会主动帮同学讲题的苏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教务处的李主任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苏晴!你怎么回事?学校不允许学生骑摩托车来上学!还有你的头发,你的校服呢?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苏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偏过头,烟灰轻轻弹落。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懒散,"好久不见。"

那语气疏离又随意,好像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李主任愣了一下,以前那个见了他会乖巧叫"李老师好"的女生和眼前这个浑身带刺的女孩重叠不到一起,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晴也没等他接话。她把烟掐灭在机车油箱盖上,转身往校园里走,黑色皮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全都自发地往两边让,像摩西分海一样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偏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教导处巡逻车。

"对了,"她说,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我哥跟你们打过招呼了,我的车停在校门口没问题。李主任要是有意见,可以打电话给他。"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校门,走进了海市一中的校园。

身后,议论声重新炸开,比刚才更加汹涌。

苏晴一步一步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两侧的香樟树浓荫如盖,把晨光切割成细碎的碎片洒在地面上。这条路她走过无数回,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拐弯哪里上台阶,知道第三棵樟树底下总是有人偷偷刻字,知道图书馆门口那块石碑上篆刻的校训是什么内容。

可她觉得陌生。

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的过去,那些画面影影绰绰的,分明发生过,却再也触不到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她大概十四五岁,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衬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站着西装笔挺的爸爸和温婉笑着的妈妈,身后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苏渝,正伸手揉她的脑袋。

她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然后拇指一划,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里。

高一那年,她刚考进海市一中,新生代表发言。她还记得自己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要考北京大学中文系,写最好的文章。"

那时候台下掌声雷动,苏渝坐在家长席第一排,朝她竖起大拇指,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走下去。好好学习,考上北大,成为一个作家。爸爸妈妈会在她毕业典礼上捧着花等她,苏渝会嫌弃她"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但最后还是会把肩膀借给她靠。

一年后,那辆从机场开往家的轿车在高速上被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撞翻。安全带卡扣失灵,后排的安全气囊没能及时弹出。

妈妈当场没了气息,爸爸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也没能撑住。

而那天晚上,苏渝本来是应该坐那辆车的。他临时接到苏晴的电话说学校要开家长会,就改了行程去机场接她,让父母先坐车回家。如果他没有改行程,如果他坐的是那辆车——苏晴无数次在深夜这样想,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最后把所有痛苦都拧成了一把刀,对准了那个她最亲近的人。

"是你害死了他们。"她在殡仪馆门口对着苏渝吼出这句话时,苏渝的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没说一个字。

从那天起她就再没叫过他哥哥。

苏晴收回思绪,脚步一顿。前面就是教学楼了,高二三班在二楼东侧最里面那间。她记得自己上学期休学前,座位是靠窗第三排,桌洞里还塞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上面压了一盒没拆封的牛奶。

现在那盒牛奶早该过期了。

她正要上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

"苏晴?"

苏晴偏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裙的女生小跑着追上来。那女生个头不高,圆脸,杏眼,扎着一个歪歪的丸子头,跑起来碎发在额前晃啊晃的,看上去像一只急急忙忙的小松鼠。

"真的是你!"那女生在她面前刹住脚,喘了口气,抬起头来笑,眼睛亮亮的,"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你瘦了好多啊,头发也……"她打量了一下苏晴那头张扬的红发,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笑着说,"不过还是很好看!我是江林,你还记得我吗?上学期咱们同班来着,我就坐你斜后面。"

苏晴看着她。她记得江林,全班最活泼的女生,上课偷偷折纸鹤,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急得面红耳赤,下课又满血复活满教室蹦跶。她以前还跟江林一起去过小卖部买冰淇淋,江林非要把自己那个草莓味的给她尝一口。

但她那时候也跟很多人一起去过小卖部。她跟谁关系都好,跟谁都能笑。

现在不一样了。

"嗯。"苏晴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江林似乎没被她的冷淡打击到,反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回来上学就好!之前休学的时候大家都很想你……对了,咱们班重新排过座位了,你应该是坐最后一排靠门那个位置,我特意帮你占了靠墙的,这样你能安静一点!"

最后一排靠门。一个几乎被全班遗忘的角落。

苏晴低头看了江林一眼。这姑娘的热情太烫人了,烫得让人有点不适。她想说"不用",但江林已经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又迅速松开了,大概是隔着皮衣感受到了她胳膊的僵硬,有些局促地退开半步,但还是笑。

"走吧走吧!马上要早读了,李老头最讨厌人迟到。"

李老头是他们班主任,姓李,年过半百,教数学,为人刻板,口头禅是"你们这届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苏晴上学期休学之前,李老头还对她寄予厚望,经常把她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说"苏晴啊你好好学,清华北大不是梦"。

她今天要是这副打扮出现在李老头面前,不知道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苏晴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她跟着江林上了二楼。走廊里已经来了不少学生,有人抱着书匆匆跑过,有人在窗户边靠着聊天,笑闹声混在一起,是校园该有的喧闹。可当苏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那股喧闹又像是被摁了静音键,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好奇、有茫然、有困惑,还有几道带了明显敌意的视线。苏晴一概无视,垂着眼皮往前走,皮靴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江林走在她前面半米的地方,替她推开了高二三班的门。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前排几个女生看到苏晴的瞬间,手里的笔都停了。坐在第二排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嘶"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倒数第二排几个男生吹了声低低的口哨,被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

苏晴扫了一圈,找到了江林说的那个位置——靠墙最后一排,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像是特意空出来的。

她走过去,把书包(一个黑色的斜挎包,比拳头大点,显然没装几本书)往桌上一扔,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皮衣的下摆蹭过椅背,发出"沙"的一声。

她把两条腿翘起来搭在课桌横梁上,摸出手机,低下头开始刷。

一秒钟后,她前面的椅子被拉开了。一个高挑的女生转过身来,面孔娇艳,眉眼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骄矜,嘴唇抿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苏晴一圈。

"苏晴,你——"那女生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没事吧?"

苏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到叶珊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叶珊是叶氏独女,从小被宠到大,脾气乖张跋扈,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苏晴不一样。初三那年苏晴帮叶珊解过一道特别难的物理题,从此叶珊就认定她是"自己人",谁欺负苏晴她第一个不答应。

苏晴看着她,目光没什么波澜。

"没事。"她说。

叶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那两个字的分量。最后她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伸手从课桌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牛奶,放在苏晴桌上。

"没吃早饭吧?拿着。"

说完叶珊就转了回去,后背笔直地靠在椅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翻开了课本。

苏晴看着那瓶牛奶,包装上印着草莓图案,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味。她抿了一下嘴唇,没拿,也没推开,就那么任由它搁在桌角。

早读铃响了,李老头抱着教案推门进来。他抬眼扫视全班,目光习惯性地去搜寻那些需要重点关注的"种子选手",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最后一排那个显眼的红头发。

李老头整个人僵住了。

教案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扶了扶眼镜,瞪着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苏晴。"

苏晴抬起头,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李老师,好久不见。"

李老头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你回学校了就好,回学校了就好……"

他翻开点名册,声音有些干涩:"上课。"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苏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偏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枝叶伸到窗前,风一吹,叶子扑簌簌地响。有一只灰喜鹊停在枝头,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她泛红的发尾。

她忽然想起以前上语文课,老师讲《项脊轩志》,读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她趴在桌上偷偷哭了。同桌问她怎么了,她说是被蚊子咬了眼睛。

那时候她以为离别是书里的故事,是古人笔下的叹息,隔着几百年的烟尘,再怎么悲凉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下课后,江林第一时间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苏晴桌边,手里举着一个小本子。

"苏晴苏晴!你看!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全班给你写的留言册!李老头让我们传着写的,后来你一直没来,我就帮你收着了!"

她把小本子塞到苏晴手里,封面是浅蓝色的,贴满了各种贴纸,正中间写着"苏晴同学,早点回来呀!"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全班人凑在一起写的。

苏晴翻开第一页,入眼是叶珊工整的行楷:"你给我滚回来,没人给我讲物理了。"

第二页是江林的圆体字:"想你!想你的牛奶!想你帮我扎头发!回来吧求求了!!!"

后面还有好多页,有男生写的"年级第一的位置给你留着",有女生写的"还欠你一顿火锅呢",有她不怎么熟的同学也写了"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觉得你人很好"。

翻到倒数第二页时,苏晴的手顿了一下。

那页上没署名,只有一行字,笔画干净利落,字迹挺拔舒展,像竹节一样清瘦有力。

"天总会亮的。"

就这四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写在页面的正中间,像是特意留了大片的空白来安置这句话。

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是谁写的,这册子传了大半个学期,上面七八十号人的笔迹混在一起,她也不可能挨个去认。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忽然刺穿了她裹在外面的那层硬壳。

她"啪"地合上了册子。

"怎么了?"江林凑过来问,"是写得太肉麻了吗?哈哈哈我也觉得有些人写得特别肉麻,你看看那个——"

"没有。"苏晴打断她,把册子塞进书包里,"我收着了。"

江林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愿意收下,但很快又笑起来,正要说什么,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挤在一起往外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诶,高三的江维安诶!他来干什么?"

"学霸怎么会来咱们这层?"

"他手上拿的什么?好像是资料……"

苏晴对这些不感兴趣,低下头重新摸出手机。可江林却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苏晴的胳膊就往外拽:"走走走!我哥来了!"

"你哥?"

"江维安啊!高三那个年级第一!我没跟你说过吗!"江林已经跑到了门口,朝走廊里一个高瘦的男生招手,"哥!这儿!"

苏晴被迫跟着站起来,不情不愿地往门口走了两步。她靠在了门框边上,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向外瞥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生。校服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个子很高,但肩背微微含着,像是习惯了不占太多空间。皮肤是那种常年闷在教室里不见日光、却又经常在外面跑出来的健康偏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干净,瞳仁是深褐色的,像浸了水的琉璃。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低头跟江林说话,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给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就是普通的好学生模样,干干净净的,温和内敛,跟那种在年级榜单上总是霸占第一个位置的人设完全相符。

苏晴没什么兴趣,正要转身回座位,那个男生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越过江林的头顶,越过几个围观的女生,越过半开的教室门,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眼睛先是因为认出了她而微微放大了一瞬,继而飞快地收了回去,像怕冒犯到什么似的低垂下来。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对江林说了句什么。

江林回头看了苏晴一眼,然后接过了那个信封,笑嘻嘻地朝她哥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回去上课吧!"

江维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但一点也不慌乱,白衬衫的后背被晨光照亮了一小片。苏晴注意到他衬衫左肩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补丁,针脚很细,线也是同色的白,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座位。

江林跟在她后面回来,把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物理复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和批注。

"我哥就是好!"江林欢天喜地地把资料塞进课桌,"他说这学期物理会很难,让我提前看看。对了苏晴,你要不要?我复印一份给你?"

"不用。"苏晴说。

江林也不勉强,哼着歌坐回自己位置。前排的叶珊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晴一眼。

"刚才那个,高三的江维安,你知道吧?"

"不知道。"苏晴低头刷手机。

"哦。"叶珊嘴角挑了一下,"那你以后可能会知道的。"

苏晴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叶珊也不再说,转回去写字了。

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有人大声聊着暑假去了哪里,有人趴在桌上补眠,有人急匆匆地从后门跑进来跟同桌借作业抄。阳光一点一点地移过窗台,漫上桌面,在苏晴搁在桌角的那瓶草莓牛奶上折射出柔和的光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