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整理完了吧?”
“应该整理好了,小逅,小涣,小阙,希望大家都能安静地生活下去……但游戏怎么办啊?”
“毛绒玩具又不会怎样。游戏A了算了,一个人玩真的没意思了。反正是变态男同的事也被知道了,还怕暴露什么。”
“那就,这样吧……”
夏季的暴雨让河流的水疯涨。现在是晚上,漆黑一片,看不见有多少河岸被吞没了,只能听见桥下猛兽般的咆哮。
可是我要是走了,他们该怎么办……应该带他们一起来的,吧?
一个要死的人想那么多干嘛? 罪人就该离开这个世界,谁让你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自言自语已经是老毛病了,但这个毛病不知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慰藉,而且在这个将死的夜,能让我平复下来。
夜很黑,很黑很黑,黑到看不见自己,黑到看不见世界。在这样的夜离开就没人会在乎了,根本也没人在乎。
“嘛,再见了。”
我的感知告诉我身体在倾斜,在坠落。
自杀前我考虑了很多方式。因为怕疼,放弃了割腕;因为怕动静太大,放弃了上吊;根本就不敢出门买农药和安眠药;跳楼的事情要被报道吧……所以决定——投河吧!
出门前明明腿还在抖的,可是站上桥就很冷静了。
下方的咆哮声越来越响,野性,充满力量,却有着宽阔而又包容的胸膛,作为最终的归宿无可挑剔。
我紧紧闭着眼,甚至还有点后悔,在湍急的水流还没淹没我之前,我还有无限的时间可以回忆一生,也就是所说的:人死之前会看到的“走马灯”。
但这样的人生没有任何回忆的价值,我在等待死亡前唯一想做的,只是祈祷,祈祷我下辈子不要是个同性恋。
心中的“另一个我”用失去血色的嘴唇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头顶袭来了一股温热。
原来,死是温热的。河水并不冰凉,而是暖和的,是暖和的,暖和的……
就像久违的眼泪一样。
我不想死。
……
另一个世界,在一片名为艾斯罗亚大陆上。
傍晚的太阳稍微收敛了些,格雷克家的庭院里只有两个人。
“弗里斯快点,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眼镜毛毛虫满脸惊讶的表情了。”一位双下巴,脸上五官被肉挤在了缝隙里的臃肿躺在椅子上,由于太短太粗的缘故,翘起的二郎腿显得格外别扭。他身下的椅子要是会说话一定抱怨的比小区老奶奶还多。
这是格雷克家的独生子查尔斯,刚从魔法学院回来,受了一肚子气。
“弗里斯我的蛋糕吃完了,你快去再给我拿个来,再加一瓶牛奶。”查尔斯舔了舔他肉嘟嘟的手。
弗里斯是他父母雇的家庭魔法教师。
格雷克先生的姐姐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的亲戚和皇室有关系,所以他家的小胖子得以在当地最好的魔法学院:沃夫国立学院学习。然而这位犬子并不争气,出风头是他在学校的唯一目的,并且最近因在一场课堂比赛没有战胜他的小表弟而郁郁不闷。
“很快就好了,少爷。”弗里斯按照书画完最后一条线,仔细检查后,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
小胡子很有中年的成熟气质,但卑躬屈膝的样子在这张老实的脸上着实格格不入。他拽着查尔斯来到巨大魔法阵边缘。
等待了那么久,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弗里斯你干嘛?”查尔斯发觉自己的手脚无法动弹,脸上浮现一丝愠色。
中年法师只是默默念动咒语,随即在上空降落了下一个被黑布包裹的庞然大物,几乎覆盖了半个六十平米的庭院。
地面颤抖,表面凹凸不平的黑布里包裹的应该是一只野兽,有四米高,七米长。
体型能够如此庞大的魔物不多,最可能的是——龙。
弗里斯捏着笔记的手在激动地颤抖。精美的手稿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符号,末尾批注了一行醒目的红色:献祭一位人类皇室的生命,对龙族施以控制的契约。
不想再有任何的等待,中年魔法师举起了法杖,念动着在梦中反复了无数次的咒语。
可怜的查尔斯甚至还没有吃过晚饭。他不知道自己会被用来献祭;他不知道,自己的皇室血脉来源不是父亲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而是母亲在结婚之前被弗里斯带到了领主大儿子的酒桌前。
弗里斯灰蒙蒙的眼睛中流下了热泪,那双老花眼中的视线变得清晰,世界在这一刻是竟会如此幸福。
龙鳞,龙爪,龙牙,龙角,龙血,龙心……他现在会拥有一整只,一整只完完整整的龙!
魔法阵上方的空气撕裂,放出了光芒。
舞蹈的嘴唇吐出最后一个咒字。
从庭院中腾升起了烟花似的光点,迅速腾升,在和云相接的那一刻,这一片的天空被照得如同陨石坠落的末日一般明亮,连夕阳的光辉都因此黯淡消散。
这片泛滥成灾的光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随后是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啸,将夜幕拉了下来。
“成,功了吗?”弗里斯把手从眼睛上移开。他的笔记上并没有说仪式会爆发出如此剧烈是光芒。
“弗里斯,你妈的在干什么!我要和父母说扣你工资!快他妈把我从这个魔法阵里弄出来!”
借着即将入墓的微光,视野中能只看到臃肿的身形在那蠕动,黑布失去了生命,原本山丘的凸起被夷除,只剩下一片扁平瘫倒在地面。里面的东西似乎遁入了黑夜,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我的龙呢!”弗里斯发疯一般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小胖子的领口摇拽,“我的龙呢!!!”
那张中年成熟的脸庞溢出血色爆满青筋,如同“❶无皮者”般丑陋恐怖。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对他大吼大叫,查尔斯的双眼中充盈泪水,完美呈现出了娇生惯养的懦弱。
“龙呢?!龙呢!!!”弗里斯疯狂的掀动黑布,然而只有晚风的嘲讽和讥笑被不断放大。
他突然停了下来,被怒气蒸熟的脸庞窜上了一丝笑容。
“咯咯咯咯……一定是这样。献祭生命,生命,只要他一死,龙就出来了!我的龙,我的龙!”弗里斯饿狼般扑向了瑟瑟发抖的肥肉,脚踩在了一滩味道浓重的液体中。
堆满肥肉的脸上被道道泪痕划满,查尔斯的下颚上下抽动,如一只卡住了齿轮的木偶。“弗里斯,我求求你了……不要……我可以让爸爸妈妈把所有的财产给你,求求你不——”
只是“啪”的一下,血肉飞溅。无头肉桶倒在了地上。
“我亲爱的龙,快降临吧。我为你献上了最珍贵的血肉,我的龙,来到我身边吧!”弗里斯在血肉模糊的湖泊中嘶喊着,已经全然不是一个人样。不能说和魔物无皮者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夜色如死,没有活的东西回应他。
他就这样同幽灵嚎叫了不止多久。
黑布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烦死了,人类。”
话音刚落,整片庭院连同别墅被抹上了一层冰霜。
夜晚,清净了。
❶无皮者:艾斯罗亚本土魔物,夜间出没在城镇附近的丛林,因像极了被处以剥离皮肤之刑的人而得名。也有说法是被剥离皮肤的人忍受不了痛苦而死,化为了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