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廿一个人在解剖室呆了许久,久到连整栋楼的灯光都开始熄了,忙碌了整宿的同事都开始零零散散的下班,从窗外可以看到夜色里仅仅留下的一楼大厅值班厅的灯光,除了灯光暧昧,其余的一切被蕴藏在无尽的黑夜里。
黑暗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白日里几不可闻的机器运响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藏在骨骼里的脉搏与心跳。
纪廿头昏昏沉沉的,在熟悉的环境里放下戒备,以及这两天的熬夜,身体开始抗争,此刻昏暗的环境,都在脑袋里冒出无限个嗜睡的基因。
纪廿拖着沉重的眼皮,躺在解剖台旁边一处平时放手术器具的无菌台上,贴着后背单薄的衬衣透过的凉意,汗毛乍起,鸡皮疙瘩迅速耸立,这些常规的身体反应,却让纪廿有一份不可察觉的抵抗——他不想让身体证明以及心理暗示他还活着这件事。他拧着眉头闭上眼睛,双臂抱头,蜷成一团。
似乎是很快进入了睡眠,又似乎只是进入了冥想状态,耳边可以清晰的分辨各种大型机器发出的声音的具体位置,甚至闭着眼都能描摹出解剖室的布局。
白日里的种种宛如过眼烟云走马观花的在脑海里上演,纪廿想到那个同事传过来找他辨认的头颅的照片,那个女孩长长乌黑的头发,被冻死的苦笑的面容像是面具一样焊在脸上,有些狰狞的扭曲的五官。画面一转,纪廿又梦到了张总的那个的妻子脸上——愤恨,怀疑,以及大计得逞的快感,破绽就在妻子低头埋在纸杯时不可抑制的嘴角的弧度上,正因为如此,纪廿才可以坚定的断定,妻子是催化剂,促使了悲剧的发生。
他看到顼宸审问的档案里,妻子撕心裂肺的怒斥男人为何要找一个女孩,为何他们不去试着做试管,为什么选择没有隔阂的碰触,她觉得好恶心,那个下半身的东西从她的体内再进到另一个人的身体,她觉得丈夫以及每一个男人都恶心,可是他是我老公,我那么爱他……
纪廿头有点涨疼,感觉额角突突的直跳,在无菌台上翻了翻身子,刚刚被暖和的那一块与躯干接触的台面迅速失去体温,纪廿闭着眼始终没醒。
爱是一把双刃剑,爱的时候浓情蜜意,句句誓言;但是一旦一方背叛,誓言就是刺向彼此的利刃,划破藏在心里的誓言。
他记得顼宸派人抓捕妻子时,妻子还坚持的笑着问:“我们能不能关在一起。”
他也记得妻子得知答案时会心一笑,说:“这样啊,没关系,反正他再也不能够触碰别人了。”
……
占有欲。
爱情。
绝对的信任。
这世间太多作恶之人往往不自知,才会导致世间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死因。
——搭在无菌台的手没有支持,悬在半空中,指尖开始有些冰冷,冷意从四肢开始向心脏侵袭。
突然门外有清晰短暂的有节奏的敲门声,纪廿瞬间被惊醒,瞳孔放大,努力在黑暗里适应了半天,才压着声音问了一句:“谁?”
“是我。”门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是一汪清水,抚平了纪廿睡梦里的忐忑不安。
纪廿起身面色如常的开了门,看着站在走廊感应灯光下的顼宸,咳嗽一声道:“怎么了?”
顼宸晃了晃手腕上的表,道:“今天的事情都结束了,已经很晚了,我带你回家睡觉。”
家这个字耐人寻味,顼宸说者无心,纪廿听者有意。
纪廿像是被人下了蛊毒,一句话就乖乖收了全身冷漠的疏离感,他忘了怎么跟在顼宸身后,穿过漫长的走廊,踩着每一个感应灯迟来的昏暗,看着顼宸高大的背影,跟着走到了车库,坐上顼宸笑着坐在驾驶室开的自己的车,进了自己的屋子。
直至纪廿发觉自己在浴室,居然在这个房子的浴室里,刚放出的冷水一激,才回过神,纪廿一头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四肢五骸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纪廿咬着下唇很想甩自己两巴掌,难不成被喂了迷魂汤的不是波仔,而是自己吗?
……
纪廿胆战心惊的匆匆冲了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顼宸坐在沙发上整理着文件,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顼宸听到背后有声音,回过头看了一眼纪廿,视线就有些不可控的挪不开眼,洗过澡的纪廿,短裤短袖睡衣下露出的身体,白的缺少一些血液的颜色,可是唯独嘴唇,红的像是被赤色的火焰灼伤一般,又像是一朵荆棘玫瑰,浓烈的在脸上绽放,诱人——想要摄取,揉碎。
顼宸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一下,他挪开视线,推了推茶几上给纪廿凉的凉白开,喉咙发紧道:“喝点温水吧。”
纪廿绕过沙发,全身窝在单人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朝向自己的那边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全身的战栗被安抚,纪廿的紧绷感在看到顼宸的一瞬就在心底开始放松。
其实纪廿屈指可数的在这个屋子洗过澡,甚至在这个房子里睡觉的那些日子都是可以掰指头算出,能够算到的日子也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完全没有体力没办法去他爸爸妈妈的房子才将就了,而他也反复的将门锁开了关关了开的核对了数次,屋子里一切能够发声的物件都被他放出声音,所有的灯光都陪他彻夜到天明。
所以顼宸说回家的时候他才会被蛊惑,蛊惑到一个人洗澡没有检查门锁的境界,他此刻懊恼不已。
纪廿用余光观察从刚才起就盯着一页文件没有进展的顼宸,他无法想象甚至不敢向任何人坦言自己害怕一个人在密闭空间的恐惧,尤其是狭小的浴室,压迫感让他总是心律不齐,无法呼吸,他明明无数次心里暗示这房子是自己的,门锁一切都完好无损,可是还是害怕,有人能够突然闯入他的屋子,能够将门锁轻易踹坏……
一杯水马上见底,纪廿又看了眼顼宸,发觉顼宸依旧没动,于是忍不住吭声道:“怎么了?这页的审讯档案有问题吗?”
顼宸有点心虚,他没敢承认自己是因为看了纪廿出浴被刺激的下面有些仰头,只能一动不动的用文件来转移自己的目光,挡着自己的失态。
可是纪廿根本没意识到空气中突然而至的暧昧与尴尬,他极其放松的凑过有点湿漉漉的脑袋,盯着顼宸摊在腿上的文件道:“没问题啊,这个审讯记录我在观察室跟着听过的。”
顼宸微微往后撤了撤头,纪廿身上柠檬海盐的沐浴露的味道混着纪廿长久在解剖室的味道冲着鼻子而来,反倒成了一股特殊的带有一丝甜腻的香甜气味,让人很想一口吞掉。
顼宸被纪廿折磨的苦不堪言,他自知自作孽不可活——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从嗓子里冒出一声嗯……
声音有些变调,原本新闻联播里浓厚的低沉的声音,却带着一点嘶哑,纪廿才反射弧超长的扭头惶恐的看着顼宸,整个人好像大受打击一般晃了一下身影,因为一只手被水杯占据,另一只手避无可避的闪了一下撑在了顼宸的大腿上。
……
一个滚烫的温度,夺地掠土的从指间到掌心到心头——纪廿红着脸看向顼宸被情?欲?沾染的双眸,慌不择路的夹着尾巴逃路了。
顼宸看着纪廿小心翼翼关了的屋门,看着纪廿故意压制的关门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两腿之间,笑容里略带苦涩的自言自语道:“克制的太久了,委屈你了,毕竟,我知道你也想他想了八年。”
……
纪廿那时候这辈子绝无仅有的脑海神色清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规划逃跑路线,甚至连关门的声音都被及时的反馈到实施上,可是纪廿靠着卧室门大喘气,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抱着空荡荡的水杯的一刹那,才直到自己有多狼狈。
脸色染上红晕,纪廿唇角有些甜蜜。
他不知喜从何来,可是就是觉得浑身滚烫,心里叽叽喳喳叫嚣着欢喜。
那一夜——
好眠。
第二天太阳透过窗帘,洒在主卧的床上,纪廿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闹铃响起,纪廿才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起身。
纪廿屋子和别人的屋子不太一样的是窗帘不是厚重的遮光帘,而是迎接着每一个朝阳升起的日子。
他怕黑,喜光。
……
那个突然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的人,此刻在厨房里忙碌着,中式与西式结合的早餐,看起来有一点点笨手笨脚,但是摆在餐桌上的食物却让人禁不住拇指大动,垂涎三尺。
顼宸看着纪廿倚在餐桌旁的神色,像是一只贪吃的小猫却要极其克制的忍住的模样,笑着从厨房探出头道:“先去洗漱。”
纪廿听话的啪嗒啪嗒的半小跑的冲进卫生间,火急火燎的洗漱,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小学生等开饭一样,眼睛直往餐厅瞟。
顼宸回头看了一眼纪廿,一只手端着一盘子蔬菜沙拉,另一只手拿着两双筷子,走了出来。
纪廿往顼宸手里探了探头,有些委屈有些可怜道:“我刚刚闻的不是这个味道的。”
顼宸忍不住放下筷子和手里的盘子,摸了一下纪廿的后颈的位置道:“小馋猫,数你鼻子尖。”
这样稀疏平常的对话,隔了八年之久,话出口,伸出手的一瞬让彼此一惊,纪廿低下头不再多言,顼宸低眸掩盖着自己的失落,轻轻笑着转移话题:“我给你炖了乌鸡汤,你身体不适合喝太油腻的东西,我一早就把油都撇去了,我给你端来。”
顼宸心想:他们之间隔了八年的感情本就岌岌可危,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要忍住了,要慢一点,再慢一点,直到廿儿重新信任他,他才能碰他,不然纪廿会离开,会躲他,他不能太急了。
纪廿坐在椅子上乖巧的点点头,他的眼眶在顼宸转身的时候迅速含泪,这样的画面,他当年在脑子里想过千千万万遍。
鸡汤色泽金黄,入口清香,纪廿忍不住喝下一满满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就,刚回国……”
“……”做饭的天赋是说做就会吗?顼宸这话说的怎么对得起他烧坏的五个锅。
……
一到市局不久,就接到人民群众的报警电话,在市区一家瑜伽馆出了案件。
包子在车上做简单的汇报,孙子把手头一些资料递给顼宸,道:“这是分局刚刚上传的文件。”顼宸边听边看,看完递给纪廿看了看现场的一些照片。
包子继续道:“这事本来在辖区分局就可以办理,因为查起来发现涉及了本市一位名人,分局没有那么大的权限,于是把这烫手山芋,棘手事情隔了一夜深思熟虑之后报到市局了,我们这才知道。”
纪廿没理会什么名人,只是想着——这样说来,尸体已经在分局走了一圈,他看了看身边坐着的顼宸道:“一会儿我和小同事直接去殡仪馆。”
顼宸点点头,和包子他们准备进行现场二次勘查。
因为死者死在瑜伽馆,经过报案人提供的消息,很快确认:死者女,杨茜,28岁,一家瑜伽馆的健身教练兼老板。
顼宸看了看屋内装潢,指着挂在门口的一个鹿角头道:“这个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唇鹿鹿头。”
包子不信顼宸啥也知道,不信邪的拍照百度——然后龇牙咧嘴的笑着妥协的放下手机,跟在顼宸身后道:“你刚刚那话的意思是说,这女的死不死的清白,这下都摊上事了?”
顼宸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道:“那位名人和死者什么关系?”
包子看了一眼周围和市局一起出现场办交接的人,咬耳朵的道:“就是那个广告里有我就有你的那个,经典台词还有爱上我就爱上全世界的那个的情人。”
顼宸瞥了一眼废话文学代表——包子。蹙着眉头停下步子,道:“那个是谁?这是什么哑谜?”
“就是那个谁!”
“谁?”
纪廿刚从殡仪馆赶过来,正好听到包子这么一句,笑的眉眼弯弯连口罩都藏不住,于是边带着手套进现场,边给久在国外的顼宸科普道:“就是卖避?孕???套?、的杨解。”
“杨姐?男的女的?”
“解释的解。”纪廿觉得顼宸一本正经的说别人的名字,怎么就那么搞笑。
顼宸一脸大彻大悟的嘀咕一句,“大老爷们起个这么一个让人误会的字……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纪廿说:“尸检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来现场看看有什么发现。”
“死因呢?”
“体位性窒息,和分局给的尸检报告相符,”体位性窒息,简单而言就是以一种独特的形式造成死者窒息死亡。死者是一位瑜伽老师,也符合死亡时照片上体现出来的模样,高难度的捆绑在瑜伽绳上,头部倒立,双腿交叠,在瑜伽绳上。
现场证据太少,无法证明死者是自杀还是是他杀?一切证据得重新搜集。
顼宸和纪廿站在死者死的时候捆绑的那根从屋顶悬下来的瑜伽绳旁,拿起手套翻着瑜伽绳里面有没有遗漏的证据。
纪廿看着顼宸吩咐其他同事用剪刀从屋顶把这根瑜伽绳完整的带走,有同事开始搬梯子踩梯子忙活,顼宸道:“就这么把物证放在这了?这是属于哪个分局办的事?”
纪廿隔着口罩,清清喉咙低声道:“我们市局这几年行情不太好,所以下面分局办事,这次临仓区分局只是得过且过惯了,后面你再见见另外的几个分局,多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顼宸脑海里闪过一句谚语:驴粪蛋子捏菩萨,胎里坏。
两个人不谋而合的闭嘴,纪廿凝视着死者现场的照片和刚刚拆下来的瑜伽绳,拎着物证袋,看了看死者身上的痕迹,道:“等毒物分析结果吧。”
虽然一切都不明朗,但是死者确实像是自杀死亡,除非是被人强迫吊在瑜伽绳上,可是死者就一定会配合?死者呼吸功能受阻及静脉回流受阻引发的窒息,能够忍受如此痛苦的死亡的方式,这样的死亡过程需要最少15分钟,憋死的过程如此漫长,怎么能忍受毫不挣扎让自己就这样死去,除非当时死者已经意识不清了,无法实行自救,但是死者如果真的一心求死,为什么不直接吊死?反而自我折磨?这些疑团缠绕在纪廿的心头, 纪廿带着疑问一点一点的进行现场复勘。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不想草率的下定义,所以不辞辛苦的自己再跑一遍现场。
显然顼宸也是这样想,顼宸举着手机,突然疑惑的嗯了一声看向分局的人道:“刚才开始我就觉得很不对劲,这么大一个瑜伽馆,连个监控都没有?除了走廊的那个像素像是打了马赛克的,这个瑜伽馆也太诡异了?你们看?”
此刻顼宸的手机处于摄像状态,正对的一面墙的落地大镜子后面,一个插座里面跳闪着红光。
微型监控。
立马有同事去拿工具进行拆卸,顼宸关闭录像,回头看到纪廿的视线的时候,才把刚才一张严肃脸换下,声音轻快一些,道:“快夸我。”
纪廿看着顼宸此刻一脸臭屁的表情,想着他从小听到的赞扬还会少吗?但是还是忍不住被顼宸情绪带动,笑着顺着顼宸的话道:“好棒!你真的很敏锐,你怎么想到的?”
“就是太不合常理了,我也就是拿手机一试,你怎么还真夸啊。”后面一句显然不太符合顼宸以往和纪廿在一起的样子,他们一瞬间都有穿越时空交换身份的错觉,顼宸是他少年的模样,他是顼宸少年的模样。
八年后,我们只是变成了对方,却始终还是我们。
纪廿唇角弯了一点,唇角带着回忆,声音放缓道:“你以前也这么哄小孩一样夸我的。”每一道你讲过的题,我费尽脑汁做出来的时候,你都会换着各种语言鼓励。
你少时从不吝啬的赞美,成为数年后我的软肋。
两个人没再继续讨论下去,就被一阵欢呼声吸引,顼宸看向纪廿,两个人一起往人群中间走去,“怎么了?”顼宸问。
“顼,顼队,队,就是,就是这个监控拆下来了,已经送给技术科那边了,你往这边看。”顼宸顺着小同事指向的拆开的线盒的里面,发现里面另有天地。
插线盒那边居然透着亮光,可以看到是个简易的卫生间,卫浴一体,他们一开始看到这个瑜伽馆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户型图这回事,分局交接的时候明示暗示让大家心里默认为是自杀,所以分局连物证都没带走,现在发现不止有针孔摄像头,整个屋子还是个套间,市局的同事觉得有查询的希望了,幸好顼宸坚持要每一个环节都复勘,要不然他们指望分局的那些不明不白的资料,这辈子结案无望了。
大家查起来有线索,就开始纷纷找这个隐藏的卫浴的门在哪里?总不能单独隔出来一个卫浴,却只是摆设。
纪廿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看着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关了灯,拉上四周的窗帘,对着那个隔间的周围喷洒了许多鲁米诺,只是一翕一合的呼吸间,地面上有点滴的血迹发着荧光。
大家都避开血迹,顺着血迹停在一张庞大的死者的画像前。
纪廿蹲在地面上,一点一点的用拿棉棒采取血迹,放在物证袋里,也跟着众人汇聚到死者的画像前。
因为瑜伽馆里陈列了太多的死者的照片,所以大家根本没有发现这照片背后是一扇门。
照片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纪廿和顼宸他们穿着鞋套,边走边喷洒鲁米诺,小心避开血迹,直至驻足到浴室,即便不用鲁米诺喷洒,也可以看到,狭小的浴室里满地血痕,纪廿拧着眉头,道:“尸表没有伤痕,看不到有用信息,我才来现场的,现在这些血是谁的?”
纪廿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连夜的工作也产生了惰性,是不是自己对于分局的尸检太过信任,有重要的伤口在隐蔽处,自己没有发现——要不然怎么解释现在这些血从何而来?
顼宸看出纪廿满眼的自我怀疑,摘了一只手套拍了拍纪廿的背,隔着口罩的声音更低沉,却更柔和道:“廿儿,你不要怀疑自己,你仔细看看这些血,别被误导了。”
纪廿被顼宸轻柔的声音安抚了不少,纪廿靠前一步,蹲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指直接摸上血迹的边缘处,往空白的瓷砖平行擦拭,血迹被延展开,却血迹深浅不一,高低不平,干涸的地方有明显的块状感。
顼宸道:“是经血是吧?”
两个人都是学医的,纪廿刚才看错了也情有可原,毕竟扎眼看到这一滩血,很难朝生理方向想去,顼宸的临床知识储备以及在国外的实操绝对比他多,所以自然而然一看便知,纪廿还是被迷惑了,只有顼宸和纪廿了然,其他人云里雾里的面面相觑。
纪廿松口气,道:“她应该是经期刚刚结束,所以尸表检查我才没发现。”
纪廿站起来朝大家解释道:“这些血迹是经血凝固造成的,大家可以看到这些比普通的干涸的血迹颜色更深一些,有结块,应该是子宫内膜的碎片和宫颈粘液等混合物。”
纪廿又在垃圾桶里翻出来一个破了的避孕套,和小同事配合拍照记录以及采集,小同事惊叹道:“纪佬,纪佬,这张解真是良心企业家,自产自销啊。”
纪廿面无表情的将避孕套和包装袋分别装在物证袋里,戏谑道:“看到了吗?良心企业家用的还是某蕾斯,”纪廿继续翻着垃圾桶,和个寻宝达人一样,“哦,不对,还有某冈本。”
“那他为啥不用自家产品?是信得过自己家产品质量好呗。”小同事脑回路曲折,要不然别的产品都破洞了……
纪廿停顿一下,眯起眼看向卫生间的那摊血迹,猜测道:“应该是死者信不过吧。”
但是防人之心,往往防不胜防。
……
顼宸站在一边问道:“张解传唤了吗?”
“已经传唤了,你告诉我那个鹿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时候,我就派人按照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动物的罪名逮捕他了,现在人已经在市局拘着了,我想着先抓了再说。”包子笑着道。
“办事不错!”顼宸赞扬道。
……
等纪廿这边忙完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的时候,顼宸看着手表,清着嗓子道:“大家辛苦了,一起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大家欢呼,能蹭一顿是一顿,小同事拿着手机戳着屏幕道:“哎,纪佬,顼队说去这家?真的吗?他家饭好贵的……”
纪廿看了一眼顼宸,转头和分局的人叮嘱道:“下午一定把尸体送到市局。”
然后纪廿忍不住白眼瞪着顼宸,骗子,说好的没钱呢?
白蹭吃蹭住的,纪廿想着回头得找顼宸要这两天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