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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六

或许是身体里面的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起了作用,刚洗完澡的纪廿两个脸颊红红粉粉的,带着一丝娇羞的可爱。

说的话在殷铎听来也是软软呼呼的,于是道:“你吹干了头发抓紧上床睡觉去,一会儿我去阳台帮你晾毛巾。”

纪廿不喜欢吹风机的声音,即便知道不吹头发睡觉容易得偏头疼,他也是特别抵触。

好似这身上任何痛楚都无所谓,纪廿点点头又摇摇头,催着殷铎去冲澡,他本意是不想再让别人参与自己冲头发的这件事,可是不知道殷铎是如何听出来他催他洗澡是为了更进一步,殷铎笑着道:“你就这么等不及?”

纪廿擦着头发的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从自己椅子上起来,站在自己身后的殷铎,“啊?”

“没什么,我去冲澡。”

殷铎哼着流氓哨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纪廿继续擦着头发,感觉发根干的差不多的时候,还是开了阳台门去晾了毛巾,进门就连着又打了两个喷嚏,纪廿作为一名合格的医学生,合理的怀疑自己感冒了。

可是想了想自己刚喝了酒,找出来的感冒药就都被放在桌上了。

于是又接了一大杯热水,灌得自己鼻子眼睫都沾着湿湿的水汽,才放下杯子,往上铺爬上去。

手机里的置顶还是置顶,置顶没有任何消息。

纪廿侧着身子,将头埋在墙角,一滴泪顺着眼角没入枕头,等到殷铎出来的时候,从下面看不清纪廿到底睡没睡,殷铎提着睡裤的松紧带,道:“睡了吗?”

纪廿不答话,整个人都荡到低谷,他知道赵波他们时刻想要把自己拉扯出去的心,可是人就是既矛盾又统一的个体,想要彻底分离,又狠不下心来。

所以一进大学门就有所谓的颜控来告白,纪廿一概以有对象拒绝了,偶尔还有同性冒出来告白,不嫌弃419也好,真心也罢,赵波一方面惋惜:“颜狗的天下”,另一方面也同仇敌忾的打心底怨恨顼宸不告而别,对纪廿道:“要不然试试?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还有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呢!”纪廿翻着白眼道。

“这不是故人不故人的问题,你现在从头到脚就一副为情所困,被情所伤的模样。”赵波硬着头皮在纪廿的黄线上跳跃。

“你这种还没谈过恋爱的就一副花花肠子的经验?哪来的?到时候谈恋爱别三天两头贪新鲜,到时候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有你折腾的。”纪廿挥着手上的酒精喷雾,准备往实验室钻。

“就我这膘肥体胖的,不怕折腾!”

纪廿确实在自黑这点上佩服赵波五体投地。

……

思绪渐渐回笼,纪廿听到耳边殷铎又轻声道:“睡了吗?”

纪廿闭目养神,整个人堕落在墙角的夹角里想着有关感情的事,可是此刻声音近的贴耳,温热的呼吸似乎在头顶上方,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直白的视线,身子底下隐隐能听到踩在楼梯上的咯吱声,人又贴近了两分。

洗过澡有些潮湿的手,缓缓从纪廿的头发抚摸,到纪廿的脖颈后,指尖穿过睡衣,要往里面探。

纪廿浑身冒着冷汗,微微有些颤抖的从床上惊起。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殷铎,纪梁栋刚才给自己发消息说:哥们我是不是腐眼看人基?

纪廿还干脆的回了一个是字。

现在觉得,不正常的只有自己。

他扯着被子,裹着自己,好半天才找到失声的嗓音,“殷铎,你……”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自己,理想国看多了,什么都是理想社会。

可是殷铎木愣愣的看着纪廿,也不说话,只是将悬空的手收起来,老神在在的扭头下了他的楼梯,然后半笑不笑的回头看了一眼纪廿,爬上自己的床睡去了。

纪廿确实被吓住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殷铎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

事情有往恐怖片播放的趋势,可他没办法按下暂停键。

纪廿看着对面床铺渐渐平稳的呼吸,扯着被子的手终于松开,一身冷汗涔涔已经被睡衣吸透,泛着凉意。

纪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连拖鞋都没换,摸着一件长到膝盖的黑色大衣,拿着手机揣着钥匙去实验室。

无可商量的人,没有避风的港。

这个生日好似路人皆知的欢喜,而纪廿却在荒无人烟的夜里,仓皇逃避。

……

实验室里冷冰冰的医疗器械,动物的标本透露的面目可憎的鬼脸,都在嘲笑孤家寡人。

纪廿笑着将拖鞋一脱,像是以前那样整个人窝在椅子上,他抱膝埋头,任由过往见缝插针的侵略。

……

就这样爬了一宿,直到第二日清晨,实验室里聒噪的蒸腾反应——嗡嘶——像是驴叫的声音把纪廿吵醒。

纪廿看着沸腾的蒸馏水,昨天上的闹钟进行的加热反应,已经完成。

纪廿将试管里的水倒出来,简单的进行了一下洗漱,就收到殷铎的消息:在哪?

在昨夜之前,两个人同进同出,早中晚三餐都是一起吃。

现在该故作自然的回复吗?

纪廿想了半天回复道:在实验室。

殷铎:你早点吃什么?我一会儿路过食堂带给你。

究竟怎么路过,如何路过,纪廿感受不到顼宸的语气和状态?

无事发生那样吗?

纪廿看着微信沉默不语。

他闷头趴在两臂之间,瓮声瓮气的红着眼,内心的憋屈无处释放,艹。

他像是濒临灭绝的动物,最后的栖息之地也被占领,唯一的活络也是死路一条就是带着标记陈列在实验室的置物架上。

纪廿觉得被逼上绝路也不过如此,心里埋怨顼宸为何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辗转反侧,为何不给他一个痛快——他就不会沉寂过去出不来,连有底气的拒绝都做不到。

他像是非法盗猎的猎人,沾着顼宸的指纹的qiang,去屠杀消耗自己的能量和别人的生命。

殷铎推门而入,光线顺着相似那个人的下颌角进来。

纪廿怔住不动。

殷铎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道:“咸豆花,不要油条对吧!”

殷铎的风轻云淡,若不是蹲麻了的脚,纪廿怀疑自己做了梦。

殷铎笑着拉开纪廿身边的椅子,坐下,戏谑道:“一晚上没回去?”

纪廿穿上拖鞋,话语不该如何提,点点头道:“有实验要做。”

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都心里了然。

殷铎率先歪头盯着纪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吃惊道:“你昨晚没回去睡?我不是梦游了吧? ”

殷铎一副说出惊天大秘密的表情,一切迎刃而解。

纪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的线条像是一团松散的毛线。

“吓死我了。”

轻描淡写,不是越聊越黑。

纪廿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两个人按照平时那样,窝在实验室背教材做实验,殷铎在一旁打下手。

纪廿时刻上传数据做统计比对资料。

纪廿因为是两个专业来回跑,等到晚上的时候才从图书馆出来,法学资料太多,纪廿一般会在图书馆学习。

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挂着几盏繁星,没有浪漫的细胞,纪廿只知道;北斗七星。

他给殷铎发消息:晚上吃什么?我带给你。

不欠不拖,你来我往,纪廿将自己和别人划分的清晰明确。

尤其为了银钱几两,沾染的铜臭味道会改变很多,所以纪廿很怕别人无条件的对他好,可能是条件反射,从顼宸以后,他不再给别人任何这种机会。

干干净净。

不亏不欠。

殷铎潇洒的发着微信:你吃什么给我带什么吧。

纪廿:好。

纪廿打包了两份小面,打包了一些殷铎素日点的比较多的食物,赵波准时的敲响电话铃声:“兄die——”

纪廿揉了揉耳朵,道:“怎么了?”

光影交织,从食堂窗户穿过的白炽灯和昏黄的路灯,一黄一白,晃得纪廿脚步浮沉,有些眩晕。

“我……他在国外要订婚了。”赵波咬咬牙狠心道。

悠长的小路变得天旋地转,纪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睡衣和医院里惨白的白,孤寂的蓝条纹环环相扣,纪廿睁开眼看了半天,看到眼角通红的赵波和殷铎,他们守在这里多久了?

好像当年也是在校医室,老郑笑着打趣赵波是保镖。

可是没有短暂的离别,他们要彻底断了联系了。

“感冒引起的发烧。”殷铎站在一边拉着隐私帘。

赵波盯着纪廿看了许久,叹口气道:“廿廿,这就是结局。”

打哑谜一样的不前不后的对话,只有两个人听得懂的聊天,纪廿好像嗓子被人捏着,说不出话,他只能呆愣愣的点点头。

殷铎看了一眼点滴的位置,好想快要输完了,于是低头看了眼纪廿,指了指点滴,柔声道:“我去找护士,你们聊。”

纪廿很感谢殷铎给他的空间感,毕竟赵波没有劈头盖脸二话不说的骂他,反常委婉的话难得一见,纪廿就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但是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该怎么问?

赵波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

这是世人皆知事情,嘲笑自己一厢情愿的坚持。

纪廿半天挤出一句话道:“什么时候?”

他们订婚的消息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们什么时候订婚?

这两个问题是回答纪廿的不甘心,以及当初问顼宸“如果你不知道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的话”的答案,这个时候纠结这些似乎有些无足轻重,可是耿耿于怀在心里的钝刀久了,也是一把刀,还是会疼。

赵波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手机举起来给纪廿看,他们的班级群里热火朝天的在讨论着旧日班长的喜讯,春暖花开,三月初六举行订婚仪式,群里叽叽喳喳的道贺之语鳞次栉比,往日最八卦的赵波都逊色多了,甚至有人连顼宸未来孩子的生辰八字都算出来了。

视线有些灼热,退下去的烧突然又反复上来,头重脚轻,喉咙胀痛,胸口堵着一快刻着“回头是岸”的巨石,纪廿绕不开,过不去,纪廿扯着被子,侧着身,将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嘶哑道:“波仔,我想睡会儿。”

赵波叹口气,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起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的只有仪器的响声,连心跳都可以忽略不计。

纪廿想,要是心脏停止跳动就好了,他就不会疼了。

他们没有来日方长,未来也不可期。

……

不知睡了多久,赵波坐在纪廿身边陪床,纪廿眉头紧蹙,睡梦中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当年的梦成了真,别人挽着顼宸的手腕,步入殿堂。

纪廿突然睁大双眼,看着赵波拿着的毛巾,显然是给自己冷敷退烧。

赵波不知道纪廿如何搞得自己精神衰弱,他从小到大和纪廿在一块,从来没见过纪廿被一碰就醒,纪廿意识道自己的反应过大,嘴角轻轻一挑,佯装一脸无辜傻笑解释道:“刚刚做噩梦了。”

其实他被殷铎吓过后在实验室就就有点睡眠浅,只是纪廿不敢告诉赵波,免得赵波本来就神经敏感觉得他们有点什么,不管解不解释,在赵波这种神经和旋转陀螺的人看来都有越描越黑的潜质。

可是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波这个知根知底的发小,确实不容易被纪廿这种低劣的借口给糊弄过去,于是在心里暗暗分析——纪廿有这种情况多久了。

纪廿的苏醒就像是突然从十八层的高楼自由落体,身体已经瘫痪,但是脑海里还残存这一缕神智来辨别,辨别的接过就是清晰的记着睡着前赵波说的每一个字。

殷铎拎着打包的米粥,看着纪廿突然惊醒,忽略赵波呆住的手,笑道:“醒了?喝点粥吧!”纪廿自己撑着身子起来,看赵波抿着唇低着头不知思索什么,道:“你们吃了吗?”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已经吃过了。”依旧是殷铎笑着答话。

纪廿点点头,准备伸手去接殷铎手里的粥的时候,殷铎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摇头道:“我喂你。”

纪廿又不是什么半身不遂的绝症,抬起薄薄的眼皮,苍白的手上扎着细长的输液管,纪廿无声的坚持,血液顺着滞留针回流,殷红的血充斥着透明的输液管,赵波倒吸一口气,赶紧从殷铎手里接过热粥,纪廿的手才放下去。

赵波原本看着忙前忙后的殷铎,想劝纪廿要不然和殷铎在一起的话,可是看纪廿这样,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因为有些精神衰弱,炎症一直退不下去,建议住院一周。

……

因为这家医院是学校医学专业的直属实习医院,

由于住院,纪廿生平第二次见到慌张的宋太后,宋太后不知道从哪得到的小道消息,火急火燎的冲到他在的城市,携着满头大汗的老纪同志,裹起纪廿的行囊,捎着赵波回家过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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