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冕三十一年,帝君时珺驾崩,其嫡长子时影继位,年号明景。
称帝当日,明景帝顶着朝臣施加的压力破其历法册其妾室朱颜为后。
朱颜所出之子时景延为世子。
此消息一出,朝野动荡。
"朕与她是皇天后土承认的帝后,既然我为帝,那她凭何不能为后?!"
庄严肃穆的大殿里,年轻帝王的声音缓缓响起。
"尔等既说她不配为后,那既然如此,朕从此便虚设后位,后宫之中唯她一人。这下,各位满意了吗?"
大殿上的朝臣们面色各异,对于这位年轻帝王他们见过他的手段。
灭虚遥,逐鲛人,背后更是有九嶷山与剑圣一派。
"微臣同意帝君立朱颜为后。"
大殿外缓缓走来一个黑衣男子,群臣皆下跪参拜。
这位黑衣男子便是当朝的大司命,任谁也不敢得罪于他。
"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年轻的帝王漠然的看着他们,声音响起:"既然无意那便册朱颜为后,其子时景延为世子,无需多言。"
明景一年,十月十三日,帝后大婚。
帝王穿着一身大红直坠婚服,腰间金色蛛丝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露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上位者的气势,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漫天花瓣飞舞,他站在台阶的最高处看着他的皇后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穿着-袭流光溢彩的嫁衣,品红色双孔雀绣云璎珞霞帔,裙尾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金丝缝边,拦腰束以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巧致的身材;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妖媚;慢步行走间,摇曳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好似涌动无边血色,华贵且娇媚。


帝王握着心爱之人的手缓缓前行。
百官朝拜二人,但帝王却并不喜欢这句祝贺话,开了口:"你们应当祝朕与皇后一同千秋万岁,而不是万岁千岁,朕要与皇后共掌整个云荒千秋万世。"
自古以来,帝王最是凉薄。
可是这位明景帝并不与他人一样,他愿意与自己的妻子共享天下,愿与她千秋万岁,受世人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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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快来啊,我们一起去找父皇。"
小姑娘提着衣摆在皇宫中跑来跑去,好像对一切都肆无忌惮。

身边的侍女小跑着跟在小丫头的身后: "诶,公主殿下您慢些,莫要摔着了啊。"

"玥儿,你慢着些,莫要摔倒了。"


紫宸殿中,帝王正批阅着奏章,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一听便知是何人来了。
"父皇,母后说今年的寒薇花开了要带我和二皇兄去放风筝我们一起去吧。"
稚气未脱的小丫头跑到帝王的身边,胆大的坐到他的怀里撒娇。
"好,父皇陪你一起去放风筝。"
"你就这样宠着她吧,马上就宠的越发没规矩了。"
小丫头在嘉兰皇城里放着风筝到处的跑来跑去,身后的侍女内侍跟的手忙脚乱。
生怕这位小公主有个什么闪失帝君怪罪下来掉了脑袋。
深夜,万家灯火阑珊,皇后寝殿坤元宫中帝君还在批阅着奏折。
"最近政务这么多,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啊?"
批阅奏章的时候他总不喜别人来扰他,偏偏朱颜是个例外。
"你可知江楠昭那个人?"



"听说过,听闻他在战场上骁勇善战与青罡搭档屡战屡胜,倒是个好苗子,而且听说他还和青罡是好兄弟。"
朱颜在一边替他研着磨,时不时就聊起一些关于朝政上的事情。
"江楠昭可并非是什么男儿身,而是个女子。"
他道。
"女子?"朱颜的眉目间透着些喜悦:"若是个女子的话那到有趣了。我到还真想见见这位堪比男儿郎的女将军是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从前她也曾向往过能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女将军,能够在沙场上杀敌护国,可惜最后为爱囚锁深宫。
隔日,朱颜便去了军营。
自从江楠昭是女儿身的身份暴露便遭到了许多人的敌对,朝中不少的重臣也都在参奏她。
江楠昭的行为处事本就招了不少人的不满,时影又不太说些什么。
朱颜见时影为此事心忧便去了军营。
没想到一进军营就听到有人为难江楠昭:"你说你一个女子不在家里面等着嫁人生子,来军营与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抢什么军功?"
"就是啊,你一个女子来这种地方也不怕坏了名声。你们这些女人天生就应该嫁人生子,相夫教子。"
"女子生来便是比男子低一等,根本没什么用,江小姐,你说说你在家里面嫁个如意郎君不好吗?"
众人哗然一片。
"谁说女子无用?若是按各位这么说的话那本宫是不是也应该像各位所说的那样久居深宫啊?"
军营中的将士们顺着声音望去却见皇后向他们走过来,他们一下子慌了神:"拜见皇后娘娘。"
"刚刚各位说女子就应在家相夫教子,生来便低男子一等。那各位的意思是不是本宫见了你们还要下跪行礼啊?"
她的声音清冷,语气不紧不慢,可是单单只不过是这种语调便将那些人吓的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末将们不敢!刚刚不知皇后娘娘在场才口出狂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对于朱颜,她虽然也是个女子,但她可是空桑的皇后,帝君多年来独宠的女子,谁也不敢招惹她。
朱颜不卑不亢的答: "本宫倒是觉得江将军比在场的各位都要厉害许多。她虽身为女子,但在战场之上却丝毫不输于各位。身为女子又如何?照样能上马提剑报效国家。"
在场之人皆是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本宫有话要对江将军说。"
众人离去,江楠昭才开口道:"皇后娘娘刚刚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朱颜:"本宫为你说话不仅仅是因为你为空桑立下赫赫战功,更是因为你像当初的本宫。"
江楠昭有些疑惑:"像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居于深宫养尊处优,受尽荣宠又怎会说臣像娘娘呢?"
江楠昭的话里有话,说话时对朱颜的语气并没有其他人的敬重与畏惧相反居然带着些轻视。
而朱颜并未与她计较,若是当初的自己怕是也会同她一样。
"听闻江将军射技精湛,恰巧本宫也略懂些皮毛,不如江将军指导本宫一二。"
江楠昭搞不清朱颜到底在做些什么,但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从箭篓中取出一支箭轻轻松松便射中了靶心。
朱颜也不恼,不同她计较些什么。
只是命人遮住自己的眼睛举起弓箭手一松,那箭矢竟然直接劈开了江楠昭原本射的箭矢上。


过后,她放下弓箭平静道:"若是本宫当年没有入宫,或许也会跟你一样成为征战沙场的女将军。能够骑着战马,在战场上挥洒自己的热血。"
"那皇后娘娘后悔吗?"
江楠昭这一问的确问住了朱颜,年少时的梦想与自己的心上人,她选择了后者。
"我虽为了一生所爱放弃自由甘愿囚于深宫却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那张原本并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相比于其他的女子我幸运的太多。我嫁给了我年少便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孩子,便已心满意足。"
"虽然未能实现年少时的梦想但我也不后悔。"
她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只后悔没有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
"本宫刚刚为你说话也是在为自己说话,因为本宫不想曾经的本宫也如同我现在一样屈居于庭院之中。"
"女子并非一定要坐镇宅院之中,那些男儿所做之事我们女子也照样能做。"
朱颜的话让江楠昭慢慢对她改变了看法,这位传说中受尽帝君宠爱的皇后好像并非外界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在朱颜的身上,她看到了她的坚毅。
"所以啊,江楠昭你不能放弃,不管外界如何议论都要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因为,这份梦想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还有我。"
女子的声音就像有魔力般回荡在江楠昭的耳边,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只留下一句:"江楠昭,记住,永远不要放弃。放手去做吧,你的背后有本宫替你兜着,不要怕。"
一阵清朗的风拂过,吹乱了她们的发丝。
江楠昭就是另外一个朱颜,那个并没有为爱入宫,可以自由一生的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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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元宫中,皇后娘娘正躺在帝君腿上小憩。
除了那位小公主,也只有皇后娘娘敢这么做。
"颜儿,今年的寒薇又开了。"
乾元宫中,帝王低头望向正在小憩的女子,眉目柔情,他替怀中的女子拂去额角的碎发。
任谁也想不到那个高高在上,对一切都运筹帷幄的帝王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九嶷山中,原本被送往山中修行的世子殿下,身边突然多了一对兄妹。
整个九嶷山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景延哥哥,你为什么不与我和另外两位皇兄一起玩啊?整日这样打坐修炼很无聊的。"
静谧的山谷中,少年正坐在盘石上修炼。
身边的小丫头叽叽喳喳个不停,就像极了当初他们父母年少时的模样。
"你景延哥哥可是世子身肩重任,你真以为他能像你那两位兄长一样整日悠闲自得啊。"
"咦。大司命伯伯你来了,我好想你哦。"
小丫头不知为何除了比较亲近自家这位很少见过的长兄 再怎么亲近的就只有大司命了。
"小玥儿,你怎么又过来打扰你景延哥哥修炼了?"
小丫头瘪着嘴,一脸受了委屈的模样:"我才没有呢。大司命伯伯瞎说冤枉小玥儿了"。
"好好好,是大司命伯伯冤枉你了,那伯伯跟你道个歉好不好?"
从前,那个不苟言笑,呼云唤雨的大司命现在居然正在哄一个三岁的小姑娘,何其可笑啊。
小丫头撇过头去,佯装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不要道歉!"
"你那几位司空伯伯去山下给你寻了许多新鲜玩意儿,不如我带你去看好不好?"见怀中的小丫头不动,他故意提了几句:"我听说啊你几位司空伯伯可是买了许多好吃的,比如栗子酥啊,杏仁露什么的还有许多好玩的,要是小玥儿不去那就太可惜了。"
"不行!我要去我要去!伯伯快带我去,快点快点!"
大司命几句话就哄好了她:"好好好,伯伯带你去,别着急。"
见他们慢慢远去,天边的落日西沉,时景延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在四个孩子当中,时景延这个长子的性子最像时影,一样的不善于表达,却永远默默的守护着他们。
九嶷山中时常传来重明神鸟的狂叫:"你们几个兔崽子,又拔了老夫的羽毛,赶快给我滚过来!!!"
自从,山中多了些孩子便多了些欢乐,同时也避免不了有人被欺负的差点疯癫。
"早知道你们几个兔崽子这么调皮,我当年催他俩要孩子干什么?我真是嘴欠啊。"
说着,坤元宫中的沐浴过后的帝后正打着喷嚏。
"奇怪,这么热的天怎么会着凉呢?"
秋露园里传来欢声笑语的声音,远远望去红衣女子正与三个孩童玩闹。
"母后,为什么你当初要生下我们啊?"
尚且年幼的孩子对他们的出生充满了好奇,而她只是轻抚着他们的额头:"因为爱你们父皇的人太少了,有了你们,这世上就多一个人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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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景二十年,皇后朱颜薨逝,帝大悲。罢朝三日,为其守丧。
一个身穿丧服的男子慢慢走荡在嘉兰皇宫之中。
看着这困住心爱之人一生的红墙,是这般高,就连远处都望不见。
明景二十三年,明昭公主时玥颜下嫁。
这场婚礼盛大至极,明昭公主的三位兄长皆在场护送妹妹出嫁,可是看着那个空位,她的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父皇也不来看看我吗?"
"玥儿,父皇……他政务繁忙……所以才……"
时景延的声音渐渐变小,这幅说辞就连他都不会相信。
"父皇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啊,三个孩子他偏偏对我避之不及。"
时玥颜不懂从前那个对自己百般宠爱的父皇为何会对自己避而不见。
面对三位兄长时玥颜也只能强装无事的样子。
其实他们三个心里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父皇是故意要避着这个女儿的。
四个孩子当中时玥颜不管是外貌还是举止都是最像朱颜的。
从前,时玥颜是四个孩子中最得时影喜爱的,可自从朱颜离开以后时影见她的次数慢慢的变少。
即便是她的生辰时影也只是差人送些她喜欢的玩意儿,但绝不会见她。
他们三个知道父皇看见妹妹会想起他们的母后,所以就代替起父皇母后照顾时玥颜。
大婚开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一身白衣的男子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去。
"颜儿,我们的玥儿长大了,嫁了人,可惜你没看见啊。"
帝王谷中,帝王坐在一块碑前诉说着这么多年的辛苦。
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辛劳,只可惜再也没人理自己了。
明景二十五年,帝君时影退位,其嫡长子时景延继位称帝。
自此,这位帝君便消失不见,没了下落,就连几个儿女都不知他去往了何方。
但他们心里清楚他们的父皇一定是去寻他们的母后了。
有人说他们曾在西荒的大漠上看见过这位帝王骑着马在大漠狂奔。
"你总说我平日里忙于政事很少陪你,也说过想要再去西荒看一看与我这样游历天涯,可是我现在来到了西荒,却再也没有了你。"
西荒的大漠上,一个脸上布满沧桑的老者拄着木拐走在大漠上。
狂风袭来,他的眼前就好像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在偏偏起舞。
只可惜,那只是他的幻想。
他的发妻早已在五年前便已过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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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记载明景帝在位25年,身边只有一位发妻。据说他为了那位发妻连破两次空桑规矩。
空桑的皇后只能是出自白之一族,但史书上却记载群臣不同意明景帝立后,明景帝甚至为她要虚设后位,后宫不再纳妃。
为了确保血统的纯正,只有白族女子的孩子才能一降生被册封世子,若是他族的必须年满十二才能册封。
但明景帝一继位就不顾朝臣反对,立马册封与皇后朱颜之子为世子。这份荣宠,只有她一人所得。
明景帝一生政治严明,拯救整个云荒。他一生,只有一位正妻,膝下只有三子一女,且都是那位正妻所出。
执政二十五年,却在皇后朱颜逝世的第五年传为于世子时景延,从此消失不见。
时影之妻朱颜寝
朱颜之夫时影陵
据说这是明景帝亲手准备的,就连墓碑上的字都是他亲手所刻。
生同衾,死同穴。
史书上的寥寥几笔道不出这位帝王的深情,也道不出他们这并不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