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马疾驰两日,越过高山丛林,山野沙丘,溪水沟涧,牙将放慢了脚步,头戴草帽,身披长袍,信马走在林间。身后是北刀王以及十二侍卫护送的公主车架,还有三十墨靖骑。
牙将你不该带着 她,这样会更危险!
莫伍凯我会护她安危,所以她必须在我身旁!
牙将她会是你最大的麻烦!
莫伍凯那也没有办法。与刘大人分兵两路真的妥当吗?
牙将你不是北刀王吗?怎么比我还依赖他?
莫伍凯我只是觉得由他指挥更为明智!
牙将你只管护住你的公主便是,也不奢望你帮得上忙了!
蒙嘉禾大人,这里的风景可比宫中优美!
牙将正与莫伍凯争辩着,身后马车内的蒙嘉禾从窗口伸出那双纤细白嫩的双手,温柔的抚摸着阳光。
莫伍凯殿下注意,若是嫌弃闷热,我们便到树荫下歇息片刻。
蒙嘉禾没有,很暖和。
牙将白了两人一眼,随后加快了脚步,招手唤来两名墨靖骑,低语后,二人疾驰进一旁的树林,过了一会儿疾驰而出一同聚着一扇草织的方形席盖在了马车上,又左右持扇叶挥舞在马车周围。
蒙嘉禾谢谢牙大人!
蒙嘉禾开心的笑着。
牙将安静!连累我们暴露谁都走不了!
蒙嘉禾失礼了~
莫伍凯看着眼前这个小子晃荡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随即驾马上前,面朝前方说道:
莫伍凯为什么一定要回羯赵?慕容恪也是少年英雄,天下名将!且燕军多融汉人风俗,比起残暴的石氏羯赵不该更值得追随吗?
牙将哼~易水断流,尸骨如山,作为后焱的弟子,你不会不知道!
莫伍凯你知道?
牙将称呼南门鸣原为老贼的我只见过两个!
莫伍凯你见过师尊?
牙将三名龙修界强者的战斗确实不多见!
莫伍凯到底怎么回事?
牙将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羯赵吗?因为只有闵将军才会是这天下之主,而这也是那场战斗让我领悟到的~
在劫尘塚学艺的时候,牙将曾前往邺城中郎将府中办过一件事——送别石闵奶妈!
当时石闵正在荆襄两地作战,收取东晋城池。府中接连送来家书,唤石闵回邺城一趟。石闵脱不开身,便叫牙将前往。这天,秋山叔刚给牙将行完针,又让他泡了一个时辰的药水澡,牙将起身穿好衣服行礼道:“多谢秋山叔~”
冷秋山都这么久了,这些虚礼就不用了!
冷秋山摆摆手说道,随后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牙将秋山叔,我要离开塚中几日~
冷秋山去哪儿?
冷秋山放下茶杯,探身问道。
牙将城中办些事。
冷秋山去吧,男人总是有些事要自己一个人去做,注意安全!
牙将谢秋山叔,我想带刀去!
冷秋山带刀?嗯~去渊儿房间取吧。
牙将红凌~
冷秋山我自能应付那丫头,早去早回。年轻人不要死脑筋,要知进退!
牙将是!
城门口,守卫将牙将拦下,不准牙将带刀。言语僵持下,双方眼看要兵刃相向,一虎头卫赶来掏出令牌说了什么后,守卫随即退下。牙将放下去拔刀的手,看来一眼虎头卫便快速向石闵府上赶去。府门外牙将看着高大的墙垣,威武的石狮,宽厚的府门沉思着:“闵将军家也是富贵,却那么小气,总是克扣卢龙将军的军饷。连马鞭,草料都是用叶洪 将军的钱买的。那次在牛溪河喝的酒都是自己在敌军马匹上抢来的,被他们两个喝了个精光!”
踌躇一会儿后牙将走上前说明身份来由,家丁便领着牙将进了门。庭院花园,走廊过道,家丁丫鬟来来往往,这样的气派牙将只见皇宫见过。进入一房间,里面坐着一慈眉善目,手持花木杖,身着锦绣衣的老妇人。家丁凑到老妇人耳旁轻语后便转身出了门,老妇人笑着让牙将坐下,眼睛却始终不曾动过,想来是看不见。
不一会儿一丫鬟端来饭菜酒水,牙将经不住劝,便享用了起来。
“年轻人倒是和闵儿一样,脚步,语气,还有吃东西的声音,都很像!”
牙将让您见笑了!
“不打紧~不打紧,这府中只有闵儿回来时才会热闹,他经常带来的那两个将军也是将这里当做家一般,大小事操劳着。这不,上次来,给我带了个什么丁零人的可汗皮毛垫子,坐着可软和了!”
牙将两位将军都是忠心追随闵将军,只有他待我们如兄弟,跟着闵将军我们不会战败!
“是是是~只不过,老身时日无多,怕是无缘再见了~”
牙将老大人身体何恙,在下认识一医术高超的前辈,可为老妇人医治一番。
“哎~我并无病痛,只是时候到了!我记得当初闵儿交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四十有余,已无奶水。叫了个家里的妹子帮忙养活,而如今我已过花甲,他也长大成人了~”
牙将闵将军的父亲~
“他生父早死,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闵儿只能在他父亲的书房,功房了解些他父亲的为人。渐渐的,他也一样喜欢上了舞枪弄棒。”
牙将那他母亲~
“说不清,说不清~”只见老妇人瞪大双眼,不停摆着手,似是牙将谈及到了什么不该说的。
牙将那请问,老大人是有何事要告知闵将军,在下传达便是。
“不急不急,你看,这太阳都快落了,你先歇息一晚,明早我说与你听。”
牙将正好奇老妇人看不见,怎么知道太阳落了,且此刻真是晴天,离日落还早。却不曾想顺着老妇人手指看去,一丝不安便笼罩心头。牙将答应下来,便笑着继续吃酒,与老妇人谈论了许多~一直到深夜,老妇人才令人将牙将带去歇息。关上门后,牙将端详起房间的陈设,发现此处正是闵将军的房间!
房间家具花瓶此类装束皆比王公,弓弩利剑,宝刀神戟。一套黄金铁甲却显得破烂,上配一雪银头盔,镶霜蓝宝石,孤狼文耀,霸气斐然。江山墨画,琼玉文宝,书柜所放皆为兵法,阵法,谋略。桌上放着一封书信,写有闵儿启,一旁还有一个香囊,似是女子所用之物~不知为何,座椅两端皆有断裂之迹,脚下两处石砖似是经年累月敲打所成凹陷,破损。将信揣入怀中后来到庭院,牙将这才注意到院中一三丈高矮,五丈粗细的磐石。四指指尖划过,凹凸不平却又光滑细腻,有些凹陷进去的地方有一掌之深。“这是拳头打的?”牙将心底无比诧异。四处看了一会儿,牙将便游至另一房间。屋内断断续续飘出酒香,推门进入,黑暗中却看床边摆着几坛酒,些许衣服胡乱堆在床上,邋遢之景与石闵房间相差巨大。
“看来这就是卢龙将军存放的酒了~不知味道如何?”心里这样想着,牙将便开了一坛,用茶杯饮了三两杯。索性将酒壶灌满,拿起一旁长刀于庭院舞动开来。出了一声汗后,瘫坐于石阶之上,呆滞的望着夜空。
老妇人带三名家丁四名丫鬟正坐大堂,此刻的大堂灯火通明,一阵狂风推门而入吹灭了几盏烛火,十余名虎头卫将大堂内人围住。封辰飞抱刀拱手行礼道:“老人家好~”
“好好好~我老婆子还是等到了这一天!”老妇人笑着点头说道。
封辰飞脸色铁青,眼神充满杀气,冷漠轻挥手,数名虎头卫随即拔出刀来,向几人走去~
一把长刀忽地由门外飞来划过两名虎头卫脖颈,只向封辰飞。封辰飞两指夹住刀刃,身体丝毫未动。
“看来白天门口的人影是你们~虎头卫不该不知道那样刺眼的刀光不可能不暴露!”
封辰飞拿了东西就离开,何必呢?
牙将所以,你是在放我一马?
封辰飞走!
牙将不好意思,就算你是天下第一刀,今晚也杀不了任何人!
封辰飞这样纠缠下去,我只会多杀一人!
牙将为什么对闵将军出手?
封辰飞这是命令!
牙将我大概知道~石虎对闵将军从小喜爱,赏赐不绝。却又玩弄他的人生,灭绝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主,不觉得虚伪吗?
封辰飞羯赵的天下,只陛下一人掌握一切!太多的感情会让石闵变得软弱无能,抑或盲目自大!
牙将只是石虎的掌控欲,变态的宠爱,不,他的帝王心罢了!
封辰飞你太过狂妄了!有些东西不该是你触及的!
“算了吧~我也该走了!小将军切记老身所托之物,不必再与他们纠缠了~”
牙将老大人放心,将军的命令在下一定要完成!
封辰飞你不也是听命他人?放你,已经是最大宽限了!
牙将你不这样是非不分,我们或许还能是朋友~
牙将说完,拔出狼痕牙,冷冷指向封辰飞。正在此时,一虎头卫来报:“封统领,皇宫出现刺客,虎头卫捉拿不力~”
牙将看来你的皇帝陛下有危险了~
封辰飞我真的不想你插手进来~你们,一个时辰后回来交差!
封辰飞说完纵身飞出,留下几名虎头卫与牙将对峙。牙将纵身上前,挥刀逼退虎头卫,随后说道:
牙将你们封统领是想让你们当冤大头~识相的快些离去!
几名虎头卫看着凶狠的牙将,相视片刻后退出门外,将房门反锁,守在各处出口。
“小将军,听老身一言。将东西交予闵儿便好,无需这般!”
牙将老大人无忧,我定会解救您出去,相信这也是闵将军叫我前来的原因。
“哎~闵儿本少年英雄,必定有所作为。只是这天王之孙的身份困他一生~”
牙将为何?
“这是荣耀,也是束缚!都得从他父亲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