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不停打在盔甲上,冻红了将士们的脸颊,冰冷了双耳。深夜,匈奴骑兵从山上冲杀而来,石闵忙带兵抵挡。营寨烧起了大火,卢龙带着一群人四处灭火。叶洪则和牙将带着一队人马绕后击杀敌军,虽是晚上,但地上的雪却照得通明。马队疾驰过后立马又被大雪盖住了脚印,寒风呼啸在山间,阻隔了万物的声音。
双方在大学中鏖战多时,匈奴骑兵渐渐溃散折回山谷中。叶洪与牙将分兵追击,牙将带军来至一山坳处。这里的河水冻的很结实,旁边的树木压着厚厚的雪不停的抖落,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 。
“回去吧,追不上了!”牙将正欲领军回营,却听得黑暗之中传来阵阵异响,似是山洪滚石冲击,山崩地裂之音般沉闷。众人仔细望去,山谷中竟有一群野牛正疯狂朝这边冲来。慌乱中,牙将下令撤退,不曾想,回军途中有匈奴小队埋伏,吃了一波箭雨后,略有伤亡。
野牛冲散一部分军队,将结冰的河生生踏碎,夺走了数十名兄弟的性命。牙将在撤退途中只身断后,后背中了两箭,后又被两只野牛冲撞倒地。眼看就要被牛群吞没,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拉起倒地的黑纹,救起牙将逃离了险地。
天亮以后,石闵加固了营帐,砍了几十棵长木挡在寨外。匈奴再想夜袭,就只得绕后,而绕后则是需要翻过两座雪山。石闵在那里安排了一千弓弩手日夜换防。
牙将虽受了伤,却并未伤及要害,此刻正在账外漫步游着。
“刚受了伤,还是静养才好。”
说话之人正是刘峰勋,昨晚救牙将的也是他。
“这次还是来行刺闵将军的吗?”
“不是,此次另有任务。”
“难不成是救我?”
“救你也算一部分吧。”
“你救我不怕我揭穿你?”
“在劫尘塚你都没有揭穿安成远,又怎会针对我?”
“这么说,李幽诺也是你们的人?”
“是。”
“潜沙比乞活军好吗?”
“比起潜沙,乞活军还不错。”
“那当时为何要刺杀闵将军?”
“我是汉人。石闵是羯赵养大的狼,杀他是任务,也是职责。”
“汉人?我见过很多汉人,他们的虚伪狡诈才更叫人不齿。”
“所以,你到了这里?”
“你做执戟郎中还挺有样,看样子你是兵仙韩信一样的人。”
“我比不了韩信,石闵也比不上霸王。”
“谁知道呢?”
“卜文,不想呆了就回去吧,你还有~”
“闭嘴!我不是宋卜文,你认错人了。”
“宋玲心是我妻子,我们育有一子。我本晋将,却遭奸人所害,我错信了石云武,因此妻儿被囚。只有为潜沙卖命,才可护得她们周全。但是,只要你回去,将当年石云武哄骗你们叛国离邦的事说清楚,他们便可无恙!”
牙将右手拎住刘峰勋衣领,怒喝道:“连妻儿都护不住,你真是无能!”
“牙将,你们在干嘛。”卢龙突然出现在身后,看到两人争吵,出口问道。
“没什么,昨晚是他救了我,我正要拜谢。”
“你小子那是答谢的样子?”
卢龙满是疑惑的看着两人,随后走到刘峰勋面前说道:“不错嘛,叫什么?本将军给你到闵将军那儿请功。”
“多谢将军!我不过是跑得比较快,没什么大本事,不敢居功。”
“我自己答谢便是,不劳烦卢龙将军费心。”牙将说完,扭头回了帐中,卢龙连忙跟了上去。
“哎~你小子,受伤了就不要乱跑。看本将军给你带什么来了?”卢龙说完,拿出一壶酒拍了拍,又在怀里掏出一只烧鸡,递给了牙将。
“喝吧,这可是我叫灶房专门给你做的。”
“多谢将军,我去拿碗来。”
“不必,我还要去巡防呢。这都是你的,好好养伤!”说完,卢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就转身出去了。
卢龙来到刘峰勋旁边,对他说道:“看你这个样子,不像只是个小兵。”
“将军取笑了!”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牙将,多谢。但是,要做好一件事首先是要站好队。”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卢龙拍了拍刘峰勋的肩头,转过身背着手唱着曲离开了。
刘峰勋换防后来到所住营帐,写了封信,装在信鸽上趁没人送了出去。
“玲心,我找到卜文了,我会尽快带他回来,勿忧!”
因为是戍边,所以石闵下令不得主动出击。牙将休养数日,倍感无趣,拿着一个拨浪鼓在帐里发呆,不时的转动几下。
而此时,哨探来报,匈奴铁弗军队连夜撤回,雪山中只留下了空荡的营寨。石闵很是费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往后退,没了雪山做屏障,我可直接杀向匈奴本营,难道是想途中设伏?”
“将军,莫不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会是什么事呢?叶洪,你速速带人前去打探清楚,有异动即刻向我禀报。”
“是。”叶洪领命离去,来到军中挑人。
“末将愿往。”
“你的伤好了?”
“无碍。”
“那行,算你一个,我只需要二十个人。”
“我也去。”见牙将随行,刘峰勋也加入了。
“叶洪,我也去。”
“卢龙,你凑什么热闹?闵将军身边没几个人留守了,你还是在他身旁才是。”
“将军,末将无碍,去去就回。”
“那好。这次要跟紧叶洪,不要再逞强乱跑!”
“是。”
叶洪挑选出二十人后,驰马追赶后退的匈奴人。众人翻过雪山,来到平原后只见匈奴所驻扎的营帐空无一人。正思索着要不要继续追赶,突然刮起了狂风,吹得众人连连后退,马儿都站不住脚跟。
“是风雪要来了。”刘峰勋大声说道,风雪不停的打得几人很难睁开眼睛。
“难怪这些匈奴人会撤离!”
“不,风雪最多难挨。但是这么大的风雪随吹不到山底,但是聚拢山上很容易造成血崩,到时候我们的营长会被悉数掩埋。”
“你看着面生,是哪个营的兄弟,懂的还不少。”
“属下是李农将军处调遣过来的,是长矛营的。”
“不错,回去禀告将军吧!”
众人又冒着大雪,花了两个时辰返回了山脚大营。
石闵下令军队后撤到了五十里后的山坳,将大军驻扎在了这里。
石闵“我看可以撤军了!”
吕卢龙“什么?可是我们撤了,匈奴人追杀怎么办?”
石闵“这几天我仔细观察了,我们行军至此三月,已是深冬之际。大雪封山,不到来年夏季雪化,匈奴人是过不来了。”石闵说道。
“那怎么向朝廷反映?”叶洪正问道。突然冲进一传令兵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口谕,命中郎将大人即刻率军前往长安镇压叛军?”
石闵慌忙起身询问道:“何人谋反?”
“是,高力禁卫。”.......
众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石闵皱着眉头踱步沉思许久后开口道:
石闵即可拔营北上,围剿叛军!
刘峰勋拦住前往雪地练刀正要返回营帐的牙将说道:“高力禁军反叛,石虎命乞活军前往镇压,趁此机会和我回去吧!”
牙将“高力禁卫?不是太子的禁卫军吗?为何会反叛?”
刘峰勋“尚不知缘由,但石闵是绝对打不赢的,你跟着他去就是白白送死!”
牙将“乞活军可是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我与高力禁卫交过手,清楚他们的底细,我一定会随将军前去!你自己离开吧。”
刘峰勋“那可是羯赵精锐!早在一月前,李农已经率十万汉军前往镇压,却被打得节节败退。上次你们打沔南的时候,高力禁卫可是用两万人攻破了八万守军的武昌下的城。他们的恐怖,石闵最清楚不过!”
牙将“哼~这场仗闵将军一定会带我们赢的。倒是你,不是还有受难的妻儿吗?快些逃命去吧。”
刘峰勋“卜文,你姐姐可是~”
牙将“我再说一次,你认错人了!我乃乞活军牙将,不是你小舅子。快些离去吧,否则我将你的卧底身份禀报将军,到时候死了就不划算了。”
刘峰勋“等~”
还没等刘峰勋说完,牙将便一把将他甩开,急忙跑着去找卢龙了。
十日后,石闵整备军队返回了内地,直奔雍州而去。而刘峰勋则并未离开,一直跟在牙将身旁。
此刻的长安城内,安成远正与高力禁卫首领梁犊把酒言谈。喝得正高兴之时 一队士兵进来,领头的独眼将军将一个滴着血的布袋扔在了地上。
“禀大帅,长安周边小城已悉数被我们攻下,这是羯赵一将领的头颅!”,
“好!不愧是鲜卑弥狱卫统领。阁下的武艺在本帅看来远胜那虎头卫封辰飞!”
“封辰刀还是不容小觑的!但大帅勇猛无敌,鸿鹄之志,定能将羯赵抹杀,创不世之业!”
安成远大帅,眼下羯赵残兵弱将,若是鲜卑再出兵相助,那么两月便可攻下羯赵全部国土!
安成远走到风信子身旁端着酒杯悠悠的说道。
“阁下有所不知,眼下我大鲜卑正与高句丽开战,又兵交南苏,确实是难以相助。但陛下又敬重元帅英雄,衡量再三派我领鲜卑三百江湖义士前来相助!”
“本帅谢过鲜卑皇上的恩义了,统领助我军攻下如此多的城池,真是勇猛无敌,来,我敬将军!”
“谢大帅!”
风信子与梁犊共饮后,转身面对安成远说道:
“潜沙耳目遍布天下,个个都是武艺高强,刺杀的高手,不知先生带来多少人相助?”
安成远哈哈哈~统领不必怀疑我的立场,潜沙风探更擅于情报,暗杀,不比疆场厮杀的士兵。我该做的自然是舍命而为!
“我梁犊有两位高人相助,必成大业!到时候我们共享羯赵天下!”
“谢大帅!”
三人说完又相互劝起了酒,随后叫来舞姬起舞,一众将领随即齐聚,为高力禁卫的勇猛无敌庆祝起来。大雪更加肆无忌惮的飘在长安城中,滑落庭院,融化在千万家的炊烟上。
而行军在大雪之中的石闵则是一言不发,独自思索着。高力禁卫军的反叛很是没有条理,太子在这场叛乱中并未有提及,邺城三个月来都没有相关的消息传到自己手上,这太诡异了。“封辰飞,这么大的事应该由你出面才对,你在放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