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陈留城内李府上下四十口人被羯赵开过皇帝石勒，当今羯赵皇帝石虎的堂兄下令屠门。理由是李举人私藏燕代细作，欺霸乡里，为富不仁。
那天，带人来屠门的是石虎，当时的中山王！一众黑甲士兵在将李府所有活口全部斩杀，一场大火烧了两天两夜。一个李府的烧饭婆子带着儿子躲在厨房的灶台里，士兵一顿打砸，揪出这对母子，把他们押到大院，同李府所有人跪在一起。
石虎李仁怀，你私藏燕国细作，横行乡里，今日本王便是要为民除害！
石虎左腰挎着大刀，一身绒甲，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你们这帮畜牲，我李某人一生坦荡，从未做过伤天害理，欺诈豪夺之事。你们~你们残暴不仁，视平民如刍狗，这天下还有天理常伦吗？”
李仁怀满腔愤慨，用颤抖的声音指着石虎一行人怒骂！
石虎听到这样的话却是没有生气，反而堆起笑脸走到李举人面前说道：
石虎老人家，我只是个当兵的，朝廷的事儿我不懂，只能奉旨行事。我也知道您是这城中的大善人，孔夫子，可我真的没有办法啊！
“你明知道我所收留的都是些无家可归，逃荒要饭的女子，何来的细作？”
石虎可陛下不信啊！这次征税就是为了对战燕军，可你这么有钱却鼓动商贾拒绝向我赵国缴纳钱粮，这不是明摆着和陛下作对吗？
“眼下正值荒年，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们不开库赈灾，还大兴师旅。有财银没有粮食，活不下去有什么用？”
石虎老先生，这可不是本王能决定的！你只看到满街的乞丐，却看不到异地高原的尸骨累累，岂不是迂腐？没有军队镇守边关，你们早就被鲜卑人吃个干净了！
“哼~你们羯人好不了哪儿去！事到如今，老朽也不断不会乞活！但我这府内老小并无罪恶，你放了他们，杀我一人照可抄我所有家业。”
“老爷，老爷~”
旁边一众家丁丫鬟孩童啼哭不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石虎“这可不行，我接到的旨意是一个不留！”
“你~当真禽兽，羯赵不会长久的，今日的血债他日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石虎“这我可没有看得那么远~”
南门鸣原王上！
正在石虎将要下令时，一旁素装打扮的男子开口了。
石虎先生，怎么了？
南门鸣原陛下虽旨意到了，但这其中却有多少无辜之人。拿到我们所要之物便好，其他的放了吧！
石虎先生这般，不是让本王为难吗？这斩草除根的道理是再简单不过了！
“石虎！你说要斩草除根，我李姓上下认了！可这些暂住我府上的丫鬟，帮工与我只是雇佣关系，实在无辜，你若不杀他们，我便将家产全部说与你！”
石虎“这~”
“我名下有些财产矿源与其他富贾共有，若是有了凭证，就不用强取豪夺，也让你们脸上少些罪恶吧！”
南门鸣原王上，若是正当持有总比抢的好。
石虎先生这样说，石虎就担这个陷吧！李举人，快些将东西拿出来吧。
李怀仁见石虎答应，转身扫视一圈后，走到后面，来到那对母子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老爷！这可使不得，孩子~”
“你放心，孩子不会有危险的。若是你们殒命在此，我真是万死不赦之罪！”
“可~”
“听我的吧！”
李怀仁说完，拉着妇女手中的孩子走到石虎面前说：“这是我故友的孩子，他遭了难，母子二人投奔于我，只是府上烧火做饭的。我已将东西所在告诉了他，拿到之法他也清楚。”
石虎老先生，你这是不信任本王啊！
“放他们一条生路！”
石虎你这个~
南门鸣原王上，如此也好。我看此子面相富贵，若是好好培养，日后可堪大用！
听到南门鸣原这样说，石虎眉头一皱，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孩童。孩童目光炯炯，见这样的阵仗丝毫没有惧色，这让石虎来了兴趣！
石虎哎~小狼崽子，本王问你，你们老爷告诉你东西在哪儿了吗？
“说了。”
石虎你会带本王去取吗？
“会，带着我娘亲！”
石虎真是个听话的崽子！
石虎高兴的用双手捏了捏孩童的脸，招手士兵带过了孩童的母亲。随后带着母子俩出了门，留下的士兵随即抵住门，开始了厮杀。孩童扭头看着漫头白发的老爷向门口行了个礼，随即黄婶儿，大阿姐，小公子，柳妹妹，廖管家，挑子哥……大门缓缓关上，凄厉的惨叫声没有吓到这个不知世事的孩童，他只是拉着母亲的手始终扭着头，不知是不舍还是好奇。母亲的啜泣声让他感到很低沉，有几滴泪飘落在他脸颊，似寒冰一般冷。
自此，他被石虎养在中山王府。那个被中山王和皇帝尊为上宾的南门鸣原收了他做徒弟，石虎认他做义子。过了几年，师父要离开皇宫流浪江湖，带上了他。和母亲自从来到皇宫便整日忧郁，慢慢的入了空门，不再过问他的所有，也不再管经书外的所有。在江湖上他冷血弑杀，跟着师父闯遍了天下。见过异族间的残杀，权力间的不择手段，饿殍千里的荒芜只有死一般的沉寂，歌舞升平的繁华闹市也是让他感到心慌无趣。有一次他和师父剿灭了一个山头的土匪，看着被关在笼子的人票，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的弱小满是可悲。
他问师父，人为什么要这样，满足不了的欲望，复杂的人心，这样真的会很快乐吗？师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他，你觉得该怎样。他沉默了，他也不知道。十八年的时光在与师父流浪的日子中流失，他变得很强，强到别人听到他的名号都会颤抖。封尘刀，即是天下第一刀，可他却似乎厌倦了挥刀，师父从没教他要怎样做，也不会管他会如何做。
那天，师父收到了义父传来的信，便匆匆带着他回了邺城。在封尘刀的帮助下，石虎夺取了帝位，封他做了霜狼校尉，让他组建虎头卫。过了几个月，师父走了，临走前告诉他天命是乾坤也是尘土，自己的天命要自己去找！他来看望母亲，母亲却是一言不发，无论他做什么，给母亲任何东西，母亲都只是在捻着珠子，诵着经书。皇帝陛下给她在皇宫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周围的十几间房子都清空了，母亲一直住到了现在。
他不明白母亲的无视是为什么，是自己的冷漠，是自己的冷血，还是自己的助纣为虐。他也没有问过一句，只是这样守着，守着皇帝，守着邺城，守着母亲。当了虎头位后他学会了隐藏，隐藏情绪，隐藏实力，隐藏一切。很自然的和朝中大臣交好，与外使交好，与江湖暗流，朝野风云交好，总是在黑夜处理这一切，那时的他很绝情，很冷漠，时间久了便开始怀念和师父流浪日子，或许那样更自由些。
可母亲在这儿，他也只能在这儿。他管不了那么多，他救不了那么多，没有人真心与他来往，他们只是害怕有一天封尘刀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不太清楚什么是是非，也不太懂自己要什么，不经意的喜悦会让他不自在，会让他害怕...至于是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牙将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封辰飞也会从梦中惊醒？
封辰飞是你？这~是哪儿？
封辰飞感到双眼刺痛，后背也是紧绷的很，适应光线后，他慢慢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上。
牙将马上出洛阳地界了，两日便可返回邺城。
封辰飞我记得，你捅了我一刀！
牙将是！
那天大战，后焱昏迷后，封辰飞想要带走他和尘渊，扮做石闵的牙将从后面偷袭了他。感知到杀意的他迅速躲闪，可距离太近了，他还是被刺中。他惊讶的质问石闵为什么，牙将摘下面具，冷漠的看着他。这一刀并没伤到要害，只是与后焱对战那一招他受了较重的伤，便倒地晕厥了过去。
封辰飞你既通敌，为何不杀了我，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牙将我本来是要杀了你的，可是塚主说杀了你势必会让石虎派军踏平洛阳，便让我带你返回。
封辰飞虎头卫呢？他们不是围住了山林吗？
牙将不止，还有潜沙，大碗帮，劫尘塚的人。我用塚主的令牌让塚中弟子不要与虎头卫继续缠斗，令他们进去护住塚主和后老前辈。又告诉虎头卫让他们对付潜沙的人，潜沙人少便撤离了。剩下大碗帮的人，我让他们帮主卖了我给面子！
封辰飞虎头卫里有你的人？
牙将没有，我带着受伤的霜狼校尉，还有这身衣服，他们自以为我和你是一起的。毕竟，北中郎将是羯赵有名的将军！
封辰飞那大碗帮呢？司马凤黯应该不会罢手！
牙将他受了重伤，我给他的人说封尘刀和剑魔都败了，就算是不甘心也回去重整旗鼓，有实力再来。
封辰飞哼~你还真是有一手！
封辰飞看着赶车的牙将背影，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封辰飞那你呢，不想杀我？
牙将想，但还不是时候！
封辰飞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牙将等你伤好了的时候！
牙将说完扔了自己的酒壶给封辰飞，封辰飞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发现壶上刻了一个文子，便开口问道：
封辰飞这个“文”是你什么人？
牙将故人！这是劫尘塚中带出的药酒，可以喝！
封辰飞我知道！
封辰飞说完便打开喝了一大口，随后倚靠在窗边看着天边西沉的落日，可谓
黄昏撵地走，日落行云流。
远山紫气旋，长路风紧连。
风攒暗影斜，独站日暮前。
波纹托夜起，星辰伴无雨。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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