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黎城外,杉木林下,六七个身着粗布衣的黑汉正探视着城门口的关卡之处。五月的太阳谈不来情面,树荫也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大门都关上了,应该快了。”
“这次胡人打胡人,咱们两边都帮,趁早打绝种他们这帮胚种。”
“马刀大哥,我们还在这儿待多久?”
一膀大腰圆,身形健硕,长得一张狠脸,胡子理得齐整的男子咬了咬口中含着的野草,歪头吐了吐开口说道:“不用了,我们没带东西,在这儿也干不了什么,回去报给王将军听。”
其他人连声同意。马刀众人起身拍了拍身,双手按了按头上的草帽,从林子后方退去。几人快步走了一两个时辰,个个都是汗流满面,却未曾减速。来到西面一山头,再穿过一片杂林,绕到石山背面山腰处有一石洞。石洞周围是错乱的石块交相掩替, 杂草丛生,与昌黎城相对而立,却是看得到城,见不得洞。
进洞而去,洞内此时容有四五十左右人分坐两旁石坎之上,见马刀一干回来纷纷围上前来。“马刀哥,怎么样。”,“城里面到底是不是在准备打仗啊?”,“你们进城没有?”。
马刀高喊一声:“城里确实是进不去了,城墙上好多人,王将军呢?让我给他说。”
“王将军在山顶练刀呢。”
“我们去找他。快。”
说着,一群人走向里洞,弯弯曲曲绕过几个岔口,来至一石梯处,顺着石梯而上便是有了光亮,出洞来见得一平坦草坪,整个草地是山顶凹进去的部分,犹如碗底,四周是高出几十丈的峭壁,碗底也是四处散着乱石,七七八八的有着十几间木屋。
三两间正乒乒乓乓打着铁,屋前有丈宽的河,河水齐膝盖下一拳,流向最后方石壁洞中下山而去。河中有两人正挥刀相向,乱花残滴,铁腿钢拳,在这烈日这下偷得一个凉快。
“王将军,我们探查情况回来了。”
闻声,二人随即收刀,王将军咧着大嘴走上岸来,握刀向下,双手拍了一下马刀双肩:“怎么样,消息可靠吗?”
马刀握拳拱手:“是真的,从前天开始就有许多的军队入城,还拉有成堆成堆的马车,今天早上就封了城门,不让进出。”
“好好好,辛苦马刀几位兄弟了。看来那个自称潜沙风探的苏怀北不是胡人的细作。我们弟兄得到的消息是赵军已距此地不足百里路程了,用不了几天赵军和燕军定要开战。我们做足准备,如同以往一样,灵活作战,让他们打得越烈越好。”
“是,王将军,我们这就准备。”
“马刀,你辛苦点,去把另两个山头的兄弟也叫过来,这一次我们四百号人全部一起上,让他们看看乞活军还活着,汉人的男人还有敢打敢杀的。”
“好的,王将军,兄弟这就去办。”
王将军转身指了指刚才与他对刀的少年说“还有,你挑一匹好马给他,上阵杀敌的时候这等英雄徒步厮杀太埋汰了,快去吧。”
“马刀大哥,那人谁啊,一年了,虽说经常见,但他只是跟在王将军身边,也没见他和其他人说话。走哪儿都带着他那两把刀,有一把刀像是胡人的刀,他该不会是胡人的哨子?”
“别胡说,一年前王将军被十几个蛮子围住,亏得他双手持刀,竟是在马下砍杀了十几个胡人,救得王将军逃脱。虽说话不多,但没和谁有过不去的,人也不傲,不懒,每次打起来,就数他勇猛。我们乞活军残喘至今,能多有几个这样的人很不容易了。不管怎样,打胡人,就是我马刀的兄弟。”
“也是,上次还是他从后面砍了正要杀向我的胡人,我还没给他道过谢呢。”
“别说那么多了,快行动吧,做事儿都给我机灵点。”。众人分成三队,向不同方向行去。
草坪之内,月照树端处,牙将擦拭着手中的刀。这里的天冷的时间长,但热起来也是得脱了上衣,吹着风才得凉爽。自入赵已有三年时光,在赵地之境这儿算是安宁之地了。这支匿于昌黎城外的乞活军没有太大的活动,但好歹大家都是汉人,第一次有了心安的感觉,不管怎样,牙将心想先这样待着吧!
自从黄河边上与老翁一别,牙将一直单骑双刀游荡在羯赵之地。一次流浪途中遇到遭羯赵围攻的王擒胡将军,随即手持双刀与那队骑兵战至一起。
当时自己的马较羸弱,被羯胡铁链绞住脖子身亡,牙将落下马来,随即起偏锋刀招式,狼痕牙与若垩交错挥舞,摧枯拉朽于乱军马下,以精妙刀法将这股小队骑兵全员斩杀。
“少侠武艺如此高强,敢问英名!”
“我救了你,先不道谢,反而探起我的姓名来!”牙将一边拉起受伤倒地的王将军,一边收起双刀说道。
“我王擒胡沙场粗人一个,刚才失礼了,多谢小英雄相救!”
“算了吧,都是汉人!就此别过。”
“且慢!”王擒胡挡住欲要离去的牙将,笑着道:“既是汉人,何不一起救这天下出水深火热?”
“保得住命再说吧!”
“哈哈哈,小英雄当真豪人豪语。我虽不及你勇猛,但我倒是有个好去处!”
“什么样的去处让你一人被胡人追杀?”
“我从许昌城而来,身边未带人手。可昌黎城外有着我几百的乞活军兄弟!我等势单力薄,但忠肝义胆,生死无畏,誓要驱胡框世,救我汉人子民!”
“乞活军?何以见得?”
“军人的宿命!”
“如何证明?”
“待到昌黎,自会一证!”
“我怎么看你像是土匪?”
“哈哈哈~小兄弟真是不凡!我们是打家劫舍,不过只是对胡人。这些年四处奔波,我们也救得千八百条同族性命。我们乞活军需要你这样的英雄!”
“'那就跟你走!”
“怎么,兄弟不怕我是土匪了?”
“若是杀胡义士,我自当相随。不过,是土匪也无妨,顺带除去江湖一害吧了!”
“好小子,狂!狂得令人敬佩,到地方你自己判断就是。”
就这样,牙将跟着王擒胡将军在昌黎一带游击来往胡人,行侠匪之义。相处两年下来,王将军的领导当真让自己敬佩,能在汉人军队效命,是自己一直追求的!
现在,有一场大战将要开打,手中的狼痕牙早已饥渴难耐。这一次,他准备战死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