沔南城内三个时辰前已是残缺不堪，一万二千守军身死六千，伤残者不计其数。

羯赵大军前天正午猛攻城门，夔安自护城河上流攻东门，李农率军攻打南门，石闵将所率四千军分四队连番袭扰沔南城北门，前队士兵手持盾牌组成一道推进的铁墙，耗费守军箭矢，滚木。掩护中队长矛兵行至城下，叶洪一声令下，盾兵迅速分散，隐藏其中长矛兵顿时投掷数百杆铁枪击杀城上的士兵。

长矛兵得手之后立马撤向两旁，换上后队弓弩手再是万箭齐发，城楼上已全是嵌入的弓箭。卢龙又令一队突袭兵，三人一组向城上投去了数十桶煤油，守城士兵没有防备，烧滚油的火炉点燃了煤油。一瞬间，城楼上传出了渗人的惨叫，连墙壁都是炙热灼人。

行军所带辎重，强弩，将城墙刺成了豪猪，攻城兵口含兵刃，脚踩箭矢拼命爬上城去，云梯也已架上了七八幅。守城军被砍杀丢下城楼，用作垫脚的人梯。卢龙，封辰飞攻上城后在城道上来回砍杀，血迹已经浸透了军装，全身燥热。吊桥已经被斩断放了下去，叶洪随即带攻城兵扛着撞城锤猛撞城门。外面杀声震天，里面护卫城门的两百军士则是死死顶住城门。

封辰飞见敌军顽抗，便从城楼运气跳入城内，独自挥舞着霜狼噬狱刀砍杀着城门处的士兵。那力道之重，一刀将五名士兵震飞两丈之外，城门凹道里的士兵叫喊着冲杀而来，城上的赵军也赶至封辰飞身后，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封辰飞知道必须先行破开城门，便跃起踩在敌军肩部一路踏行至凹道里，凌空而下一记浑重的刀劈将卡门的横木斩断，大刀下的四五名士兵也被砍断了手臂，头颅，兵刃。随即双手紧握大刀中上处，双脚转行，长刀破空横扫身后围上来的士兵。

叶洪带人过了一阵也带人破得门来，只见门道两旁百米行程全是尸首残肢，一个个摞在一起的死尸抵住了城门，难怪封辰飞已经将卡门的横木斩断，叶洪也带人奋力撞击了许久。

城内硝烟弥漫，遍地哀嚎，封辰飞立刀地上，缓慢转身。他的头发被血液凝固，散乱在脸上，遮掩了他脸颊还在滴落的鲜血，，眼神充满杀气，那身平日耀眼的寒梅甲早已找不到半点雪白。握刀抱拳说道：“恭喜叶将军先行破城。”

“封统领说笑了，这城是你攻破的，不必谦功，你我速去东，南两门接应就是。”

“好。”

蔡怀将重兵布置于北门迎战石闵，却不曾想东南两门乞活军也是善战，李农先行破开城门，夔安紧接着也攻入城来。蔡怀只得慌忙率三百卫军从西门出逃，此道是深入东晋的官道，被群山遮掩，羯赵军想要绕行，需攀上百丈的绝壁，且山林杂木阻道，想要伏兵是难上加难。

而且前天夜里追风探打浪风，卷刃风潜入敌营，探得石闵深夜带领一百人驰往燕代之地抵抗边塞鲜卑来犯。这也是赵军连续日夜攻城的原因吧！

两位追风探已经领潜沙的人尾随其后，寻机将石闵斩杀。“纵然守不住城，也要拉着石闵陪葬！快，再快！”蔡怀用力抽打着坐骑，一路上黄土飞扬。绕过一山头，马队俯冲下坡又翻上一处平地，突然感觉银光闪目，眼前一人一马阻了去路。

只见眼前之人魁梧非凡，一身金甲战衣，戴一鎏金面甲，鲜红披风，手持一杆龙玄双刃矛，座下黑马异常健硕高大，正立于前方阔地，耀眼烈日下，霸气斐然。

“前方何人？”蔡怀问道。

“北中郎将石闵。”

“什么？你不是~”

“北上？围城必阙的道理你竟不知？这两仗我都会赢，你那两个探作也别想回来了！”

“哼~本将军身后有三百骑兵，而你一人一骑，却狂妄寻死。杀过去！”

三百人排于坡上，成一字型冲杀而来。石闵缓缓转动手中长矛，随后纵马冲击，身后红袍迎风飘荡，将战火烧到了晴空……

而昨天在一胡木林中，牙将摘下脸上的金色面具，从马背上拔出狼痕牙指着眼前黑布蒙面的众人说道：“要动手，就在这里！”

安成远和刘峰勋所带潜沙五十人已经被牙将率队包围在了胡杨林中。

“怎么办？”

“先杀出去！”随着安成远一声令下，潜沙众人亮出兵刃与骑兵战至一处。刘峰勋接连扔出数把飞刃，刺穿了十几名骑兵的咽喉，牙将转身偏挂在马侧躲了过去。

潜沙多人快速跳到树干上隐藏，齐发弩箭，安成远长剑横空，以鬼魅般的身影击杀了数名骑兵，随后也跃至树上。一回合下来，牙将所率人马死伤三十几人，连忙下令道：“下马搭弓！”

游击正是乞活军擅长的，虽在树林之中骑兵不易活动，但以长枪投掷，弓箭射杀，潜沙也伤亡了十几人。两方箭矢耗尽后，牙将带人再次杀将出来。

安成远纵剑直冲牙将而去，牙将挥刀缠住剑身，随后一脚横踹安成远腰间。安成远弃剑原地侧翻身躲过腿击，反手握住牙将刀柄，牙将迅速反击，却一瞬间被安成远夺回配剑，划破了其肩头。

牙将即刻使出偏锋刀的回转激浪，向上提砍而去。安成远则是踏地闪过，脚尖轻点牙将的刀背跃至树上。“他是怎么做到的？”牙将仰视着树上的安成远，心中大惊不以，随后也翻身上树，紧追安成远不放。

两人从这棵树战至另一棵树，来来往往你追我赶。牙将狼痕牙所使偏锋刀刀法连攻不防，凶险至极。安成远使剑抵抗，行追风步倒是轻松躲闪，自己每跃到另一棵树上，眼前的敌将都要下树再上树——“此人刀法精湛，体力过人，却丝毫不懂功法，有些可惜了。”

刘峰勋在一旁带领几人夺得乞活军战马，冲出了包围。

“卷刃！快撤。”

安成远听到刘峰勋那边已经冲出，随即摆脱了牙将，如鹰隼般穿行在树梢之上，逃离而去。

“牙将，追不追？”一士兵问道。

“追不上了。他们跟踪我们的时候为了不被发现是用跑的，现在人家有马，等大家的马都跑累了，人家一刻钟就能甩下我们。”

“妈的，从没见过这么能跑的！”

“回去吧！”

沔南，夔安，李农两位将军在将军府大肆掠夺，清点俘虏缴获。叶洪，卢龙则是在西门整备军队，统计伤亡人数，等石闵获胜归来。至于封辰飞，一人提着刀不知到哪儿去了。

此时，石闵一人赶着几十匹战马进城，碰到了率队返回的牙将。牙将禀报了自己失手的情况，石闵并未追责。

“将军，你这些马哪儿来的？”

“顺道在城外牵的。”石闵马背上挂着四个浸血的布袋，牵的马也大都虚弱，好像人一样站在那儿颤抖。石闵身上并未看到血迹，箭袋也是满的，武器依旧锋利亮色，没有磨损。让牙将不得不怀疑这个卢龙口中的天下第一只是去放了一天的马。

众人一同前往城内，卢龙，叶洪来迎接。

“将军，夔安，李农先行破城，此刻正在城中行令！”

“知道了由他们去吧！”

“可是此战~”

“封辰飞自会禀报陛下，不去管他！”

“是！”

石闵等人行于一街道上，只听得一巷口之内传出微弱惨叫，众人行马来到巷口却是发现封辰飞砍杀了十几个乞丐流民，现正要对一老者挥刀下去。牙将一声大喝，纵马过去打偏了封辰的刀，两人随即战在一起。“封辰飞你疯啦！？”牙将大声怒斥道。

“让开！”

“他又不是兵，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为何要杀他？”

“赵军破城，男屠女囚，断无赦免。”

“去你妈的。”牙将怒喝道挥刀朝封辰飞砍去，被封辰飞用刀柄抵在了墙上。

“对虎头卫出手，我随时可以砍了你。”

“住手！”石闵赶来一枪挑飞封辰飞大刀，挡住牙将道：

“他不知道这个规矩，封统领苦战两日，想必已然疲惫，这件事本将军会做。来人，送他下去歇着！”

两人搀扶着封辰飞离去，日夜的厮杀，他其实也在苦撑。

见封辰飞被扶走，牙将质问石闵道：“这是什么规矩？你也要屠戮？”

“石虎的规矩罢了，这些乞丐活着也是受罪。”

“什么？”

“走吧，收起你的慈悲！”

牙将顿感怒火万丈，却是未再开口，走前去探看了一下乞丐老者，老者瘦骨嶙峋，已断了气。这城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尸倒血泊的小巷胡同，府门宅院。这还是汉人的军队，只怕那夔安，李农所率的胡族蛮夷早已在城里屠杀多时了吧。

两日的战场清扫，牙将一直独自躺在将军府大门的石柱上，并未再去管丝毫。武昌，邾城，荆，扬两地此次战事不知又枉死了多少百姓，羯胡的天下又南移了百里。

“下来。”石闵叫道。

“何事。”牙将却依旧躺着不动一分。

“不喜欢这里的血腥，那就去一个你可以选择挥刀的地方。”

“不去。”

“你的刀不练了？”

“无需将军担忧。”

“你小子，见识太浅。只会胡乱的挥着刀，磨着刀。如果真的想练，你就必须学会调理你的气息，将刀斩练至虚空。”

“什么意思？”

“要练内力。”

“那是什么？”

“离开吧，有人会教你的。”

“谁？”

“尘渊。去邺城外三十里浑河谷。”

“为什么？”

“还不是时候，你会知道的。”石闵说完，扬长而去。牙将思索片刻，回营带上狼痕牙，独自一人驰往邺城而去。

血战沔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