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和他逐渐熟络,每到课间我都会去找他,约定在音乐教室会面。
美笙“这首曲子好好听,叫什么名字啊?”
他目光没往我这边落实,就那么斜斜掠了一眼,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懒劲儿,嘴角稍稍往上一挑,弧度刚刚好,没太张扬,却裹着一点痞帅。
喜朝奕“秘密。”
什么嘛,名字不跟我说就算了,连这首曲子叫什么我也不能知道吗?
听着这话,我把两只胳膊环在胸前,指尖还轻轻勾了勾袖口的边,动作里尽是情绪。
美笙“你在哪个班总可以告诉我吧,之前你老是迟到,害我在音乐教室等你好久。”
喜朝奕“高二四班”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散在空气里,音乐教室门口就飘来懒珩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人听清楚:“美笙,数学老师找你。”
我先往门外望了望,目光在懒珩身上落了两秒,才转回头对着他说:“我去趟办公室,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就抬脚朝懒珩那边走,两人并肩着穿过走廊,脚步声轻轻敲在地板上。
他倏忽间凑到我身旁,胳膊肘带着点不轻不重的劲儿往我胳膊上戳了戳,脸上的八卦劲儿藏都藏不住,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我,话还没说,那股子好奇的劲儿先飘过来了。
懒珩“你刚刚和谁说话呢?”
美笙“高二四班的学长啊,你人脉那么广竟然不认识?”
懒珩像是真没弄明白,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语气里还带着点疑惑。
懒珩“你这是咋了?刚音乐教室里明明就你一个人啊,我在外头瞅着,还琢磨着你是不是在跟钢琴说话呢。”
刚还挂在嘴边的笑一下子就没了,我盯着他,语气里都带了点发懵。
美笙“你开玩笑的吧,我身边怎么可能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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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找一下你们班的总穿着蓝色衣服的男生。”
高二四班教室门外,我问班里的学长关于他的消息,班里的人纷纷,看好戏的眼神望着。
万能人物“不好意思啊,我们班没有穿蓝色衣服的同学。”
原本面带笑容的脸瞬间垮下来,眼眸中都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呢,他说他是高二四班的,没记错啊。
我后退一步,仰头瞧了一眼班牌——高二四班。
美笙“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转头就走,心里即便有十万个为什么,也不知该问谁。
“美笙!”
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沸瀚抬手擦去脸上的汗珠,另一只手还抱着篮球,笑得没心没肺。
美笙“沸瀚…有什么事吗?”
沸瀚“听皓苗淼说你喜欢甜食,我特意找了一家甜品店,你有时间吗?”
甜品?
我低头像是在想,随后答应下来。
踩着往下的楼梯,一步一步心里默念着:一、二、三……指尖还轻轻蹭过冰凉的扶手,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生怕数错一个数。
沸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飘过来时,我差点把刚数到的“七”咽进喉咙里,头埋得更低了点,耳尖却悄悄热起来。
他脚步顿了顿,影子落过来罩住我,语气里带着点没藏好的好奇。
沸瀚“你在数阶梯吗?”
我轻轻“嗯”一声,沸瀚没再继续追问,我发觉他放慢了脚步。
[甜品店]
玻璃柜里的草莓千层还冒着淡淡的凉气,我舀了一勺小蛋糕上的奶油,含在嘴里,甜度适中,不会太腻,沸瀚撑着头,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嘴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美笙“你怎么不吃?”
沸瀚“我之前吃过了,这次是特意请你吃的。”
美笙“多不好意思的,我自己付钱吧。”
指尖刚碰到玻璃杯沿,就感觉鼻尖忽然被一片柔软轻轻蹭过,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嘴里的奶油悄悄融化。
抬眼时,正撞进沸瀚垂着的视线里,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上半身微微前倾,手里捏着张叠得整齐,我吓了一跳。
我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脑子里像塞进了团揉乱的棉花,嗡嗡的。
沸瀚“脸上沾到了。”
沸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指尖又轻轻在我鼻尖下扫了扫,把那点不小心蹭到的奶油擦掉。
我的耳朵肯定红透了,连带着鼻尖都发烫,手里的小勺“当啷”一声磕在盘子上。
……
万能人物“病情没有恶化,下个月记得复查。”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脸上藏不住的笑。
美笙“谢谢医生,我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回到学校,我往音乐教室跑,运动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连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都顾不上理。
刚推开门,指尖还没松开冰凉的门把手,熟悉的钢琴声就裹着风撞进耳朵里——是我听了无数遍的曲子,琴键敲击的节奏里,连呼吸都跟着放轻。
教室里拉着浅蓝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钢琴前的少年身上织了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侧脸线条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连垂着的眼睫都像沾了光,还挺帅的。
我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看着他手腕抬起又落下,才轻轻抬起手,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让琴键的声音顿了顿,他转过头来时,眼里还带着点刚从音乐里抽离的茫然,看见是我,才慢慢弯了弯嘴角。
喜朝奕“刚回来?”
我点头,指尖还停留在他校服的布料上,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温度,耳尖悄悄热了热。
美笙“你怎么又在练这个曲子呀?
喜朝奕“孰能生巧嘛,这个曲子对我很重要。”
说话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生怕我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真奇怪。
喜朝奕“小笙笙,我叫喜朝奕。”
美笙“嗯?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呼吸似乎慢了一拍,别开视线,可没过两秒,视线又飘了回去,这一次,他没再躲,视线落在我滚烫的耳尖上,连带着平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都变得正式起来,像是藏着些没说出口的情绪,沉得让空气都好像慢了几分。
喜朝奕“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我再次点头,骤然像是想起什么,手一顿,转头看向坐在钢琴椅上的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审讯般的态度。
美笙“对了,前几天我去你们班找你,结果那个学长说,他们班根本没有你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咳了声,眼神往窗外飘了飘,又很快落回我身上,声音哑了些,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解释,他这是害羞?
喜朝奕“可能是我经常逃课,班里同学本来就很少见到我……所以一时半会没想起有我这么个人,才跟你那么说的。”
美笙“哦好吧。”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见他会失踪好几个星期,平常下课,还能听他弹弹琴说说话,再不济也有个人陪。
可如今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本来想找皓苗淼的,她却回家送终了,我独自一人坐在楼下的花坛旁,手里拿着枯枝把玩。
天是慢慢沉下来的,像被人用墨汁轻轻晕开了似的,原先透亮的蔚蓝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全被灰扑扑的云团裹住了。
没过一会儿,雨就下来了,不是哗啦啦的那种,是细得像棉线似的,淅淅沥沥落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浅浅的水痕。
我盯着那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觉得,它好像是在哭哦。
没有声嘶力竭的模样,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着眼泪,把空气里都浸得软软的,连带着心里也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来。
我依然没有挪动身躯,坐在雨中,雨打在睫毛上,甚至往眼里钻,很难睁开,犹如千金重的铁压着,好难受。
我闭上眼,闻到难闻的消毒水味时,才睁开,手里攥着柔软的被子,耳边穿来妈妈的急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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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人物“笙笙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知道吗?”
坐在病床边的女人,握住美笙的手,声色紧张得不成样。
万能人物“医生说你淋了大雨,雨水感染了眼睛……”
穿碎花裙的女人垂着头,肩膀轻轻发抖,眼泪砸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像被揉皱的纸巾,透着说不出的疼痛。
她没打算继续说出下半句,将纸放在眼部擦去眼泪,余光注视着美笙的神情。
美笙“眼睛还治的好吗?”
万能人物“手术在一周后,成功率很高。”
嘴角弯起时,脸颊上的小梨涡浅浅露出来,连声音都放得温温柔柔。
美笙“那你难过什么,又不是治不好了。”
入夜后,美笙侧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
万能人物“已经很晚了,睡不着吗?”
美笙“嗯,妈妈你教过那么多学生,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万能人物“你想听,那我就跟你讲。”
万能人物“让我记忆比较深刻的是,我刚当老师那会儿,班上有一个同学,钢琴弹的很好,就是爱逃课,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找到一本可以穿越时空的乐谱,我当时听完就很生气,他又拿这些当逃课的理由,后来他逃课更加频繁了,班主任也管不了他,索性随他去。”
万能人物“他资质很好,是我带过所以学生中数一数二的,但是我听说他家里人反对他弹钢琴,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经常逃课的吧,可怜的是,他后来在音乐教室自杀了,我想可能是他父母逼他太紧了。”
美笙“如果是我,我就用那个乐谱穿越到以后,我就待在那个地方,仍谁也阻止不了我弹钢琴。”
万能人物“我收拾他的东西正要给他的父母时,他们却没收,说留着这些怕时常想起,现在还放在家里的杂物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