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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的眼神显得十分愤怒,耳朵后抿,白毛膨开,露出尖利的虎牙,人群有女弟子直呼好可爱,甚至都觉得小白是故意让自己的夫君输了变成白猫儿的。
白猫听见后,蓦地睁圆了猫瞳,愤懑地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小白两手一摊,笑得一脸无辜。
“师尊!”师昧心中过意不去,上前半跪到地上去伸手想抱起这只炸毛的雪球儿。
“瞄!!!”雪爪子狠力一抓,师昧倒抽一口凉气,楚晚宁恼怒跃过了他伸前的手。
薛蒙担心他就这样连夜跑回死生之巅,连忙也去拦他:“师尊,你先冷静一下……”白猫如猛虎下山,狠狠撞开薛蒙同样伸过来想抱他的手,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手指尖上。
好极了,两个徒弟这下全都挂了彩,真是再公道不过。
楚晚宁攻击完人之后,雪白的大尾巴一扫,头也不回地想跑,薛蒙甩着被咬疼的手,抽着凉气看向旁侧的小白,正打算说些什么。
小白却已微倾下身伸出手,纤纤玉指精准无误地捏起白猫儿后颈的脖子肉,掐住了他的命门,白猫儿反射性就丧失了行动力,视线被迫转了个弯,与自己那位笑靥如花的夫人脸正对着脸,打了照面。
看似“老实温顺”的楚晚宁下意识用尾巴遮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四肢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握在后颈命门的那只手。
小白声音低落:“夫君想抛妻弃子,自己回家吗?”
闻言,楚晚宁挣扎的四肢一顿,眯起眼睛注视了小白几秒后,犹豫着抬起雪白浑圆的毛爪牙伸向她,配上白猫儿微凉粉红的小鼻子,看上去想是举爪子跟她撒娇,安慰她。
小白只觉砰地瞬间被击中了心脏,胸口怦怦跳动,一手将萌萌的白猫儿抱在自己怀中,手心从头往下,柔柔抚摸着雪球儿炸毛弓起的后背,眸亮如星:“夫君,好乖……”
被顺毛撸的楚晚宁情绪本能地舒缓下来,乖巧地小白怀中猫着,毛毛的肉掌垫在胸前,酥软丰盈,鼻翼间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幽香,感觉很熟悉,肉爪子下意识抓挠,好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摸在了一个尴尬的部位,浑身一僵。
感觉到怀中白猫儿慵懒放松的身躯又忽然僵硬紧绷起来,小白低头,手心拖着他的猫脸一瞧,那一点可爱的粉嫩好像从鼻尖,肉腮蔓延至全身,双手握住楚晚宁的胳肢窝将他举起来左右惊奇地看了看,乐道:“哈哈,夫君,你怎么变颜色了,是害羞了?”
“喵呜——”楚晚宁抬起恼羞成怒、白里透红的猫脸:闭嘴,快放我下来!
小白自然是不可能放他下来,玉颊贴近蹭了蹭白猫的脖颈,又重新抱入柔软的怀里,继续顺毛,继续撸猫。
楚晚宁的猫脸被强行塞进两团丰盈幽香,背上一遍又一遍亲昵抚触令他紧绷的身子慢慢卸下防备,软了腰身,着力的后腿轻贴在隆起的肚皮上,以致他不敢挣扎反抗,只能乖乖任由小白动作。
更可耻的是,他居然真的觉得背上的抚摸好舒服,漂亮的猫瞳也不由得半睁半敛起来,一副很享受的姿态。
一人一“猫”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腻腻歪歪,众人非礼勿视地移开视线,薛蒙和师昧咳嗽一声提醒小白和楚晚宁,注意一下场合,别腻歪了。
小白却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的撸猫,变成白猫儿被撸毛的楚晚宁埋胸窝在一片软绵中,两只毛茸茸的肉爪捂住两只猫耳朵,不闻不动,装死。
梅寒雪一脸的高深莫测,薛蒙师昧别过脸装瞎,梅含雪笑着绕过来,靠在他哥身边,拍了拍师昧的肩膀,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现在姜尊主与楚宗师皆已折戟,师仙君,唯今之计,只能靠你自己的表现。”
师昧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紧张感,脸色骤绿,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结果他还是逃不掉男扮女装勾引卷轴妖的命运。
小白手拖抱着白猫儿,“善解人意”地露齿而笑:“明净师兄,你一定可以的!”
矛盾片刻,师昧咬牙握拳心一横,豁出去了,但打死他都不会男扮女装的,他和楚晚宁一样,选择佩戴上了幻形香囊,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站在铜镜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镜中自己的女装幻象。
精致柔和的瓜子脸,粉腮玉颊,樱桃小嘴,眸如春水细软,长发及腰,举手投足间,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还带着几分温婉知性的书卷之气。
翌日,桃苞山庄陈长老再一次与那个卷轴妖约定好了见面的地方,卷轴妖不太聪明,履赴鸿门宴履忘,居然又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师昧带着桃苞山庄一帮人浩浩荡荡赶往东楼的花楼赴约。
师昧独自一人坐在早已布置好的厢房等待卷轴妖,不多时,外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知道是卷轴妖出现了,他一下坐直腰身。
灯火摇曳,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雕漆朱门的阴影后,随着脚步声,师昧一抬头就瞧见“自己”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厢房,然后以一个非常欠收拾的姿势朝他灿然挥手:“小娘子幸会呀,在下师昧师明净,这厢有礼!”
“……”师昧袖下的拳头握了握,靠着自己良好的修养和定力,才没有伸手往卷轴妖脸上招呼一巴掌。
接下来便是与卷轴妖的闲聊,师昧以为有楚晚宁的经验在前,自己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以做到对答如流令卷轴妖对“她”十分满意。
然而,对话开始后,他就发现自己错得实在是太离谱了,卷轴妖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问出的问题也十分之欠揍,不是嫌弃‘她’不会“习舞”只会“习武”,打打杀杀一点都不娴静温柔,就是问‘她’会不会站着送他出门,跪着迎他进门?他咋不上天得了!
但为了拖住卷轴妖,师昧仍硬着头皮迎合他心意,卷轴妖却道:“小娘子的回答心不甘情不愿,缺乏真诚与热情。”
“……”师昧看着对面自己的脸,流露出与小白神似的自恋嚣张,袖下的拳骨攥紧,深吸一口气,忍着不适继续与卷轴妖交流。
如此一番对答下来,最后卷轴妖仍是在沙漏未满时就站起了身,对师昧道:“对不起,我觉得我不想和你再聊下去了。”
师昧傻眼,忙喝道:“站住!!!”
卷轴妖一愣,回头:“干啥?”
情急之下,师昧想到小白的自恋,便急中生智调整语气勉强笑着夸赞了他一番,但拍马屁这一招对卷轴妖好像也没用。
果不其然,卷轴妖嘴角抽搐,片刻后道:“小娘子,我承认你是很好看,但也没到让我一见倾心的地步,而且我看出你很想攀高枝才一味地迎合我。小娘子,做人要真诚,像你这样为了荣华富贵来接近我的姑娘,我是不会要的。希望你早日认清唯有真爱才值得托付,不要再当个爱财贪慕虚荣的肤浅女子,再会!”
这都什么跟什么!
能凭几句话就把一向好脾气的师昧逼到气噎于胸,也算是卷轴妖的本事了,果然是师从楚晚宁,师昧恼火之下,也不管什么秘密暴露不暴露了,登时掀桌,召出玉笛朝着卷轴妖挥出一道灵力。
“啊呀!又杀人啦!”卷轴妖大惊失色,仓皇应对之余不忘大叫:“你这个泼妇!你怎么可以因为求而不得就对我喊打喊杀——”
师昧扬眉厉声:“少废话!看招!”剑指掷出一把药粉,朝卷轴妖迎面挥散在空气中。
卷轴妖险险躲开身形,但仍不可避免地吸收了一些,药粉即刻起效,卷轴妖脚下一软,两眼一抹黑,瞬间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师昧震碎腰间佩戴的幻形香囊恢复原貌,桃苞山庄众人从隔壁房间跑过来,拿出捆仙绳将卷轴妖绑得结结实实。
等迷香药效过后,卷轴妖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蜷缩在地上,四周围了一圈的人,他一个个看过去正要开骂,忽然瞥见人群中坐着一个身怀六甲的绝美少妇,她怀抱一只漂亮的白猫儿轻轻逗弄着,眸如清泉,娴静秀雅,宛如神妃仙子。
卷轴妖顿时失神,惊叹出声:“世间竟有如此惊才绝艳的美貌少妇!!!”
在场众人也觉察出他眼神里的不对劲,顺着视线望向小白,薛蒙唯恐有诈,猛地抽出龙城横在他胸前:“你色眯眯地瞧什么呢!”
白猫儿本能地警觉领土受侵,身子一弓扭头回望,猫瞳对上卷轴妖色眯眯的眼神,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小白的丽容:“瞄——!!!”
楚晚宁后腿一蹬跳出小白的怀抱,纵身跃到卷轴妖面前,举起两只肉肉的猫爪牙左右开弓,快准狠地扇挠乱抓出十几道深深的血痕,卷轴妖那张与“师昧”相同的脸面瞬间变得面目全非,痛得它哇哇乱叫。
袖手旁观的师昧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面,一时感同身受:打翻了醋坛子的师尊,真的好凶残!
挨了一顿胖揍,卷轴妖终于老实地闭上了眼睛,小白起身走到白猫儿身后,上身微倾,重新将他抱起来。
卷轴妖血痕斑驳的脸也跟着从下往上移,只听得那个绝美少妇语气悠悠然地问它:“花花世界好玩么?”
白猫儿楚晚宁:“喵???”
卷轴妖却是两眼发亮:“我、我……我终于找到真爱了!!!”
“既已如愿,还不显露原形!”小白抿唇一笑,玉指一点,卷轴妖表情僵在脸上,呆滞无神,整个人银光熠熠,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变成了一块通体晶莹雪白的智灵石,灵气盈沛。
所以,其实只要楚夫人原模原样往卷轴妖跟前一站,它就会觉得人间自有颜如玉,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地男扮女装。
卷轴妖被重新封印打回本体,楚晚宁和马庄主身上的诅咒自然也就解除了,事情了结之后,众人站在桃苞山庄的花厅里,看着长身玉立的楚晚宁一手拿着那块智灵石,面无表情地跟马庄主对话。
无论是这场祸事篓子的罪魁祸首,还是解忧卷轴主匣本体智灵石的给予者,归根结底都是小白搞出的幺蛾子,所以楚宗师骂什么是什么,马庄主都是嘿嘿赔笑,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再不搭理楚夫人的任何奇思妙想。
深受其害的师昧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马庄主的道歉,薛掌门装傻充愣,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至于小白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有楚晚宁“收拾”她。
温暖的晨曦丝丝缕缕垂落,照耀在桃苞山庄的粉墙黛瓦上,是那么的安逸,舒心,小小波折就这样过去了。
半个月后,马庄主公布了解忧卷轴活动的大礼箱最终花落谁家——迫于楚夫人的“龙威”,接马客暗箱操作,凄凄惨惨地把大礼箱颁给了十佳客倌“王小丫”,那些金银珠宝,图纸法器……全部都被扛回了死生之巅。
丹心殿大门紧闭,殿内,小白兑现承诺,亲手种植了八株绝非凡品的稀世灵芝仙草赠予师昧,要走了大礼箱里的五百本绝版春宫艳情图和部分金银珠宝,偷偷藏在一个自以为连楚晚宁不知道的地方。
薛蒙要走了法术卷宗、灵石和法器炼制图纸。
毕竟师昧牺牲了声誉,付出了色相,其余剩下的理当全归他了,但他只要了药理医学方面的手札书籍,其余的像一些折价铁劵和法器炼制图纸全部充公,归门派所有。
耀眼的阳光反照在丹心殿新修茸的玉质匾额上头,“丹心可鉴”四字笔锋一气呵成,光芒浩然琼辉。
大战过去三四年,从前的疮疤也正在慢慢愈合,留在这个尘世的故人们重新学会了欢乐、争吵、磨合、适应,思念……年轻逐渐取代了陈旧,活力逐渐取代了悲伤,光取代了暗,安定取代了彷徨。
黑暗与长夜终会过去,热闹与笑语终归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