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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皓衣行:太虚幻镜(锦玉衍生)

(七十一)

缓了一会儿,小白和楚晚宁整了整衣衫,正要去找十八,抬起头却望见试练窟洞的入口处,十八双目暴突,悬于窟顶,一双穿着丝缎绣鞋的脚在半空中轻微晃悠。

她已经死了,这里没有风,看她晃动的幅度,杀她的人应该刚离去不久。

小白和楚晚宁面色惊变之余,还有一丝奇怪,因为那根紧紧勒在她脖间的凶器,是一道柳藤,周身流窜着烈红色光芒,时而有火花爆裂,星火和血花一同溅落。

可是,楚晚宁同样也知道,小白之前得到神兵“我靠见鬼”后,嫌弃它三心二意,几乎一直寄放在墨燃身上,偶尔高兴了才召唤柳藤出来玩一玩,更别提拿它上阵杀敌了。

墨燃不在,他俩方才又在虚境里试炼,无人召唤,难道神兵见鬼还能自己凭空出现在此处,勒死十八,并将她悬在洞窟顶部,怎么看都是一个局!

只是不知这个局,是针对谁?

小白?墨燃?亦或者,楚晚宁?

小白心念一动想召回我靠见鬼,可惜那道勒在十八脖间的柳藤纹丝不动,用灵力细探,原来竟是根冒牌货!

于是她又想着,要不先将十八从假藤上放下来再说,便伸出双手去扶住尸身晃悠的双脚,结果发现,这个十八的尸体不对劲,全身上下的血肉肌肤硬得跟块石头似的,哪怕刚死之人也不该是这般毫无半点生气可言,得嘞,也是个冒牌的死物,假的!

“柳藤是假的,死人也是假的。”小白郁闷地吐糟,扭头看向楚晚宁:“师尊,你说,到底是哪个不入流的混蛋这般缺心眼,想出这么愚蠢的伎俩来陷害我们?”

不及深思,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来,楚晚宁到底比小白沉稳些,略微思索,目光陡然一凛:“小白,你先松手,别碰她!”

“什么——?”来不及了。

一群人已经掠至了试炼之窟的门口,有羽民,有各个门派在桃花源修炼的修士,其中甚至还有薛蒙、墨燃、师昧、叶忘昔的身影……似乎有人察觉到了试炼之窟的异样,召集了几乎所有的人,赶来此处。

众人陆续到达时,看到惨死在洞外的十八,脖子勒着的柳藤都挤到血肉里,而楚宗师和他的女弟子衣着略显狼狈,显然经过一番恶斗,那个女弟子双手扶着十八的尸身,看上去就像是她托举住十八上吊,活生生勒死了她。

鸦雀无声,不知是谁打破死寂喊了句:“凶,凶手!”

人群中慢慢喧闹起来,惊慌,愤怒,窃窃私语汇聚成流,什么“杀人了”“凶手”“是何居心”“丧心病狂”“蛇蝎心肠”“毒妇”各种质问谩骂的字句不断重复着,攒动的人潮嗡嗡震颤着耳膜,仿佛临安城两百年前的幻境还在继续。

喊叫的人越来越多:“凶手!把她抓起来!不能让他们逃了,太危险了!快抓起来!”

面前一张张人脸都是如此的陌生,小白在人影中看到了薛蒙一脸的难以置信;师昧脸色苍白的可怕,不住地摇着头;墨燃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十八脖间的那道柳藤。

楚晚宁拉住小白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挡住她,沉声坚定道:“十八姑娘并非是我徒弟所杀!诸位切听我一言!”

然而,即便楚晚宁这么说了,也没有人会信,不安和愤怒弥漫在人群之中,有女冠尖叫道:“她、她杀人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可辨的!”

众人扬言附和,说什么都要将小白和楚晚宁先抓起来,若是真冤枉了他们,事后再放出来也不迟。

这种莫须有的说法直接点燃了小白的暴脾气,她在楚晚宁身后气得跳脚:“老子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是睁眼瞎么!凭什么看见我扶了她一下,就认定是我杀人,再说了,勒死她的神武又不是我的!”

几句爆粗口的怒吼用上了扩音术,实力直接碾压过了在场众人的声讨和谩骂,震耳欲聋,万簌俱寂,效果杠杠的。

好在,她还知道事先施法捂住楚晚宁的双耳,使其不受扩音术的影响。

薛蒙从最初的惊骇乃至方才的扩音术中缓过神来,他出了人群,背对着小白,面向那些愤懑扭曲的脸孔,大声道:“请诸位静一静,听我一言。这两位一个是我师尊楚晚宁,一个是我的小师妹,都是我死生之巅的人,我相信他二人绝不会做出残杀无辜之事,还请各位先冷静一下,好歹先听一听他们的解释。”

周围沉寂了片刻,有人便喊道:“我们可以相信楚宗师的为人,他不会,但不代表他那个女徒弟就不会。”

“就是,人心隔肚皮,就算是同门师徒,都不一定知根知底,了如指掌!又能有多少了解!”

此话一出,彻底触犯到了楚晚宁的底线,天问应召而出,二话不说径直抽在了那人的脸上,顿时口角破裂,鲜血直流。

楚晚宁声音沉森:“我自己的徒弟,我不了解,你了解!再有下次,我便直接撕烂你的嘴!”

然后,面向一众被天问吓愣的人们,楚晚宁继续道:“我与我徒弟一直在虚境里,试炼结束刚看见十八姑娘时她已经被人杀死了,我徒弟只是上手想把她的尸身放下来,这就是你们方才看到的真相。”

墨燃和师昧也走出来做担保,但由于他们五人是同门师徒,自然相互为其辩护,所以众人都不怎么相信他们的说辞。

令人没想到的是叶忘昔竟也挺身而出,他虽不为楚晚宁和小白做担保,但比那些乌烟瘴气的人们要冷静得多:“即便要暂且拘禁他们,也当给其辩白的机会。如若不然,岂不是便宜了真正的凶手,万一那人正隐匿于你我之中,又该如何是好?”

“就是就是,你们别不分青红皂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随便乱扣罪名。”小白从楚晚宁的身后蹦跶出来,指着十八脖间的凶器柳藤:“你看,我用灵力召唤,它都不答应我,证明这根神兵的主人不是我。要不这样,你们也别瞎嚷嚷了,大家轮流挨个上来用灵力召唤一遍,柳藤应谁,谁大概率就是凶手。”

小白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他看她,眼神中都多了一丝警惕,谁也不想第一个做那只出头鸟。

“我先来。”薛蒙率先第一个上前用灵力召唤,没反应,再是师昧,一样无果,然后到墨燃,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慢慢上前。

“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后来还有一大堆人等着验货呢!”小白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朱唇轻噙,口型趁机无声说了两个字:假的。

墨燃意会,放下心来使出灵力召唤那道十八脖间的柳藤,果真毫无半点反应。

紧随其后的是叶忘昔,见他也上前,其他人没有再犹豫了,纷纷挨个上前用灵力召唤,一轮验证下来,神兵均无反应,在场诸位都不是那根柳藤的主人。

得嘞,经小白这么添乱一搅和,如此一来,整桩事件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疑点重重,人群之中已有大半人,显得有些动摇。

一个身份较为尊贵的羽民低声和下属耳语了几句,然后道:“楚宗师,白夭夭,你二人虽有说辞,但终究没有证据,待一切查清之前,为了桃花源的周全,还是得委屈你们被关押一段时日。”

“凭什么只关我和我师尊!”小白不服,扬声跟羽民提出了一个火上浇油的建议:“其他来桃花源修炼的修士同样逃脱不了嫌疑,大家彼此彼此,依我看,你们应该谨慎为上,将桃源内的所有修士通通都关押起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一刀切,妥妥的!

闻言,众人纷纷面露怔忡,偏偏这话又是事实,整得他们尴尬至极,愣是毫无反驳之力。

只要楚晚宁和薛蒙三人清楚,小白这是典型的记仇心态,睚眦必报,谁惹得她不痛快,她便让谁都不好过。

“这个自然。”最后还是羽民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顿了顿,又道:“即日起,桃源内的修士需严加戒备和监管,以免再生意外。眼下没有及时赶到的修士,一会儿我都会派人一一盘查询问,以排除嫌疑。另外,这件事情我会通知各派掌门,尤其是涉事最深的死生之巅,我会请贵派尊主前来一叙。”

“这还差不多。”小白满意地摆摆手,无所谓道:“你们只要给我和我师尊吃好喝好,其他的你们自行安排,我没意见。”

她这一副客随主便的态度看得众人很想吐血,无言以对,明明就是你涉事的嫌疑最深,请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不好。

羽民自是应承下来,桃花源还不至于克扣了他二人的吃食,请小白大可放心。

就这样,小白和自家师尊一同被软禁在桃花源的一个幽禁之地,山洞不大不小,洞口生着只听羽民命令的远古荆棘,里头终日昏暗,好在有个火塘燃着生生不熄的火焰。

洞内一切从简,只有一张宽大粗犷的石床,上面铺着羽翼织成的金红软垫,一张石桌,四只石凳,一面铜镜,几套碗碟茶具。

虽说事情未下定论,但负责监管二人的羽民似乎与十八交好,她无端丧命,那个羽民便迁怒二人,因此在生活起居上使了些绊子。

第一天,那羽民还知道送些饭菜来,菜色不丰,但也够吃。

小白想越狱找那个羽民理论,楚晚宁好说歹说才安抚下她,目前人在屋檐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白不得不化气力为食欲,一口气几乎干掉了所有的饭菜。

然而第二日,那个羽民便只随意往洞内丢了些生肉菜叶,米面盐巴,说是没功夫照顾他们的伙食,让他们想吃什么自己打理。

“算了,暂且先别惹事。”楚晚宁快速劫下小白气冲冲要砸门的拳头骨,拉着她蹲在地上,挑拣起了好用的东西:“想吃什么?我来做。”

“让我看看。”小白被转移了注意力,在旁边叨叨数着:“这里有五花肉,白菜……啧啧,这鸟人真是抠门,给的白菜全是梆子,面粉粳米的量挺多,但也就只够我吃两天。”吐糟完,她抬头跟楚晚宁道:“师尊,我要吃你做的龙抄手。”

决定了吃什么,楚晚宁便让小白动手帮忙和面,自己剁了着些碎五花肉和白菜梆子,但羽民给的佐料少得可怜,勉强调拌出一份香味肉馅。

看着小白一边馋着肉馅,一边歪七扭八包出来的大个头抄手,楚晚宁渐渐的目光温柔起来,有那么一刻突然觉得,这样一日三餐的平淡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等煮好了龙抄手,小白一锅端,很好的诠释什么叫“民以食为天”,但她吃完却不爱洗碗,楚晚宁这个师尊会做抄手,一样没有养成善后的习惯,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想去收拾残局。

最后还是小白从自己的发髻间拆下一根发带,两头系住,绷在手指间,绕成了一种独特的结,跟楚晚宁打赌道:“师尊,咱俩来玩花绳一决胜负,输的人去洗碗。”

花绳通常都是女孩子玩得比较多,楚晚宁身为男子,又不爱风月,清心寡欲的,自然不知道怎么玩,便一时间被花绳勾住了好奇心。

小白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解着花绳的玩法,说到有趣的地方时便手舞足蹈,很安宁,很美好。

一男一女,低头专注地绕着那段由花绳绕出的线,彼此的神情不由得逐渐温柔。

楚晚宁的双手绷着线,在小白的指点下绕着花样,冷不防绕错了线,转手时一扯,未如预料中扯出新花样,反而复又拉成了原形,简简单单的两道。

他怔怔看着,手仍举在半空,一脸不解地喃喃:“怎么散了?怎么能这样……”

“哈哈,又绕错了,师尊,愿赌服输,你都输了三回了,赶紧去洗碗吧。”

“不行,再来。”这回换楚晚宁不乐意了,肃然道:“再来一次。”

“不来了不来了。”小白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转身趴在石床上歇息:“总玩一个没意思,师尊,我好困……”说着说着就没声了,脑袋枕着臂弯,侧着脸,神情酣然。

楚晚宁摸了摸小白后背披散的青丝,指尖绕着一缕墨发,眸色微黯,幽幽叹了口气,抬袖朝那堆吃剩的锅碗器皿轻轻一挥,灵力扫过,瞬间焕然一新。

是夜,被软禁的时光实在难捱,功也练了,饭也吃了,别的也没什么可做的。

楚晚宁在旁打坐,他心静倒也还好,而小白因为在白天睡过了,这会儿精神十足,躺在宽敞的石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颇有些度日如年的滋味,便问楚晚宁:“师尊,师尊,你在干什么?”

“睡觉。”楚晚宁闭着眼睛,不想搭理她。

小白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突然间支起身凑到楚晚宁身旁,手心握起自己落肩的一绺乌丝发尾拂了拂他的五官和脸颊,干扰他打坐:“师尊,师尊~~师尊!!”

秀挺的鼻翼被发尾撩拨得有些发痒,楚晚宁蓦地睁开眼,忍不住捂鼻偏头打了一个浅浅的喷嚏,怒道:“做什么!”

小白厚颜无耻地拉着他的手来回摇晃,眼眸弯弯,脸上绽放着甜丝丝的笑貌:“师尊,你陪我玩会儿嘛~~”

“不要!”楚晚宁不为美色所诱,怒不可遏地甩开小白的手:“我才懒得陪你胡闹!”

“哼~~”

小白做了一个鬼脸,翻脸比翻书还快,无情抛弃楚晚宁下了石床,在方寸大的洞窟走来走去,还真就琢磨出了一个她自认十分好玩的鬼主意,召唤了一声:“天问。”

楚晚宁一个不留神,掌心就窜出点点金光化作一道熠熠生辉的柳藤,飞向小白。

小白握住天问,指间携着花木的清灵之息,将天问的藤身从头抚摸到尾:“天问啊,咱们来玩个小游戏,玩得好有奖励哦~”

天问吸收了花木之灵,藤身萦绕着小白游窜,似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抖动着碧色的嫩叶,摇头摆尾,愈发的柳枝招展,生机勃勃。

“小白!”楚晚宁却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勾搭天问想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