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高一飞被父母带回家锁在房间里。
“高考前你就不用去学校了,老实待在这里,认真复习,别的不要想!”
话音一落,锁门声接着摔门声响起,世界停止了喧嚣。
高一飞不知所措地环顾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个他曾经窥探繁星的地方却成为了囚禁他的牢笼。
他无力地在落地窗边坐下,头靠着玻璃眼神涣散不知向何处聚焦。
乐佳,乐佳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出事,呵!可笑,明明他的家就在眼前,我都无法触及,就因为这房子,这层玻璃……
玻璃!旁边是铁皮管子,二楼.………
高母端着一盘水果往楼上走,想给高一飞吃点,走到一半却突然听到高一飞房间里传来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她赶紧扔掉盘子冲过去拿钥匙打开门。
看到的那一幕让她感到消溃,落地窗被砸了一个大洞,他的儿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椅子在地上,向下纵身一跃。
“高一飞!!”
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双腿瘫软跪倒在地。
高一飞跳下去时手抓住了一旁的铁皮管子,顺着向下滑减缓冲击力,只是有一股剧疼感从手心处传出,他的手被管子上的一个铁尖划开了好大一条口子,铁皮管子支撑不住他的重量,折断了,他的身体一下子撞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他挣扎着趴起来,强忍住胸口的闷痛近向‘乐佳’那边走去。一股力担他拉了回去,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
“你他妈的疯了!”
那是他的父亲,那是他在昏倒前最后见到的人,不是他想见的。
醒来时,他见到的只有苍白的天花板,手上被止血绑了纱布,他听到母亲在低声对私人医生哭诉,他闭上眼不愿去听,却无法阻挡声音入耳。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会变成这样!他,原来明明很听话,你是不知道他看向我时有多绝情,就这么就那么跳下去了!”
说着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在丈夫怀中哭起来。
“二位,这孩子发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觉得你们可以去尝试着理解他。”
“怎么理解,他那不正常的心理让我怎么理解!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拎着包走了,而高母的话还在继续。
他们给高一飞换了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盏灯和一堆学习资料。
这不就是监狱吗?不过高一飞无所谓了,他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麻痹情感,不再对一切有着希望,世俗只需要他做一个好孩子就可以了,剩下的都是不可奢望的。
他被套上枷锁从浮世蹒跚掠过,面具之下掩藏着一个心如死灰的‘高一飞’。
高考那天他被解开了镣铐,再次回归只觉得陌生,他左右顾盼将一颗心重新扔回谷底,在考生名单上他设有到乐佳。他收好心情什么都不去想,努力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总该给这段草草地收一下尾了。
哪怕,这一切并没有意义。
他提前30分钟写完并检查好了试卷,抽出压在底下的空白稿纸,大脑放空,心绪在纸上肆意乱飞,整张草稿纸充意间填满了一个人的名子。
那个人,他在茫茫人海中看不到。
他走出考场,老师同学哄地一下围了上来,一个男生怀着歉意对他说。
“我那时说的话你别介意啊!都是乐佳那个杂种的错!”
“对对!你是无辜的!”
高一飞冷着脸错开他们望向自己的视线,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厌恶让他觉得讽刺。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张惑荧,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他冲了上去。
“张惑荧!”
见来人是高一飞她微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学校的天台上,六月初夏的风吹起少年的心事。
“你被带走的那那天,乐佳哥也被退学了,他在校长的办公室把一切的责任与结果自己承担了,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说着她看了高一飞一眼,他咬着嘴唇低着头,心里应该很难受。
“那,你去他家找到过吗?”
“去过,但没找到,只听说……言叔叔,离世了……”
“怎么!”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也不用去找,那里的住户换人了。”
高一飞闭上眼用后脑的狠很地撞了几下墙,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乐佳,到底在哪里?
“你想找他,你反抗得了你的父母吗?你愧对他多少你知道吗?你知道他有多期待这天吗?”
张惑荧望着天,此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高一飞对自己吼着,他掩住早已通红的眼眶,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在这个本应属于他们的日子里,他亲手将他的少年弄丢了。
张惑荧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毕业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毕业照上,少年们多数在笑,灿烂如盛夏的骄阳,王大鹏拉着张博涵在比耶,莫小贝站在一角笑得有些勉强,高一飞被拥在中间,面无态情地看着镜头,失望的他不想再笑。
十八年,他笑累了。
九月的风吹来少年的悸动,六月的风吹不去少年的愁绪,他们也曾期待过,只可惜,上天对他们过于吝啬,将一切化为乌有,梦如泡沫一触就破,寻不回,当年人。
高一飞一个人走在海边,怀抱着一颗没有归属的心漫无目的地寻找。
夕阴趴在海岸线上守望着少年,海鸥飞过留下天边云朵的痕迹,海浪吻过他的足尖,沙滩留下他孤独斜长的影子。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座断桥,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过去。
神使鬼差间,他走了上去,没走几步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往他。
“孩子!使不得!”
高一飞回头,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
“千万别跳!不然,你家人要多伤心哦!”
高一飞笑了笑说。
“奶奶,我没要跳,只是想看看。”
那老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以为又有哪个想不开的孩子要跳海。”
“又?”
高一飞突然感觉心被揪了一下。
“昂十几天前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啰!就坐在那桥上,望着海看了半天,最后,哎!”
老人闭上眼叹了气。
“从早上坐在那里,一直到傍晚起潮,好像还喊了句什么‘高一飞!’其他的我人老耳朵聋没有听清。现在的孩子哦!一个个的!”
老人摇了摇头拉着拐杖离开了,留下高一飞一个人迷茫地看向那座断桥。
烟火被涨起的海水淹灭,记忆中,一个少年曾对他喊。
“高一飞!我不会游泳,如果我掉入海中,你一定要拉住我!”
两滴清泪落下被沙子吸噬,这次他没有拉住他的少年。
他被杀死在黄昏下,海浪起伏。
此刻,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