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紧赶慢赶,半个月后终于到了姜家庄子上,一行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张素心找店小二点了些菜送上楼,顺便打听了些姜雪宁的消息。
小二见他们一行人衣着不凡,不似普通乡野人家自然也十分周到,不敢怠慢,得了赏钱便将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说了。
“说实话这姜姑娘虽然气度不及小姐,但确实美貌非常,就是运气差了点,这京城一直也没人来信把她们母女接回去,估计啊...”
小二未竟之语中都是惋惜,张素心却有些疑惑,姜雪宁不是十八岁前都在外养病么,怎么这会子又和一个姨娘扯上了关系。
联想到前世姜雪宁和姜雪穗处处不对付,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张素心脑海中打转...
原来是这样啊,真假千金的故事真是...无语至极。
姜夫人她也见过几回,能将整个姜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瞧着也是个精明的,怎么就随意由人换了孩子。
张素心屏退了左右,将抹了毒药的匕首藏于袖中面色自如地出了门。
姜雪宁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婉娘对她并不过多管束,平时在外面招猫逗狗都是常事,乡下地方不大,张素心拿糖和几个小孩一打听就知道了。
溪边流水潺潺,姜雪宁脱了鞋袜站在水中摸鱼,笑容满面,纯真柔和得像是林间的小鹿。
全无半点妖后的影子。
张素心抓紧了袖中匕首,不停颤抖的掌心湿漉得不成样子,险些抓不住匕首。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啊。
张素心远远地望着溪边的少女似是下定了决心,抬步就要冲过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几个顽劣无知的放牛娃捡起了些碎石子朝着姜雪宁扔了过去,嘴里还唱着什么天真又恶毒的字眼。
“没爹没娘姜雪宁,嘻嘻”
张素心听到这七个字骤然回神,眼神恢复了清明,这才察觉到背后已经湿了一片。
她看向反击的姜雪宁沉默良久,最终眼神复杂地离开了。
上天啊,为什么让我再痛恨一个人的同时怜悯她的苦难。
难道是要我原谅她吗?
我偏不。
张素心坐在桌前久久不能平静,锋利的匕首没入鞘中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可同时她的内心不乏庆幸,若是她对姜雪宁真的下了手恐怕再也无颜面对张氏先祖的风姿傲骨。
而且...前世的姜雪宁已死,就算杀了这个一无所知的姜雪宁张氏满门的性命就能偿还了吗?
怕是只有她一人记着这血海深仇不得报。
张素心眼前一阵恍惚,心口哀怒交加,狠狠憋下喉头上涌的咳血。
她好恨啊。
恨自己心慈手软,大仇临门一脚不得报,恨自己势单力薄无法护住家人,恨自己...
纵使她内心深知并非己过,只是这连日来的惊惧和喜怒已经折磨垮了她。
大喜大悲之下张素心头一歪晕在桌上不省人事。
与连日来的噩梦不同,这次她难得睡的安详,没有血,没有哭着喊冤的百姓,一股淡淡的檀香充盈着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