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深秋的下午,阳光很浅、很远。
温以沫缓缓张开手掌,用手挡住树叶间隙漏下来的阳光。
树很粗,她一个人张开双臂都不能抱拢树身。枝干上吊着一个小小的木牌,是园林处发的,上面写着:梧桐。锦葵目梧桐属,一种落叶乔木。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大的一棵树了,温以沫拿出手机决定把它记录到相册里。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徐来,她笑了,三分俏皮,四分搞怪,还有三分无奈。
梧桐枝叶长势茂盛,前两天下过一场薄霜,打黄了枝叶。阳光好不容易穿透进来,落在掌心只有零碎的几滴,到是从另一侧倾斜射来的光线落在地上,拉长了她的身影。
那身影,猛一看真有点吓人:纤细瘦削,像一张纸片单薄,好似风一吹就马上飞到远方。
距离上一次见徐来是在上高二的时候,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往前走。
“以沫?”秋风送来一声男人低沉的轻唤。嗓音不错,醇厚纯净,充满磁性。
“到!”她下意识地抬头,双腿并拢。
只见今天的徐来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服,很是休闲。
她放松了下来。
“你确定好了吗?”徐来又问了一遍。
她望向徐来,其实除了知道他叫徐来,并且是徐华阳叔叔的大儿子,其他的,他们并不相熟。
初次见面,是四年前,在临城。
因为父亲温国辉怕她承受不住舆论的委屈,坚持送她离开了临城,把她送到了梨城徐家。
徐家爸爸与父亲是生死之交,关系十分要好。徐家哥哥大学毕业之后就出国留学了,一年前回国,就开始在自家公司心居建材从底层做起,如今已升职为副总裁。
尽管温以沫一直寄住在徐家,碰到徐来的机会却很少。
想来成为副总裁的这条路上,他牺牲了多少时间,又牺牲了多少心血。
徐来有个弟弟,名字叫徐琛。在徐琛两岁生日当天,徐来带弟弟去游乐场玩,买票的时候,没注意,徐琛自己跑开了。自此以后,再没有回来。
当时只有徐来一个人回来,所以家里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徐来的身上。不管这些年他做的有多好,依旧得不到家里人的赞赏。
“到我们了。”男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嗯!”温以沫答复。
那些卑微的人群在生存的潮汐中跌宕起伏,挣扎中无所依托。
徐来应该也是承受了很久吧!
不过温以沫也不亏,单单“英俊”两个字不能完整地形容眼前的这个男人,站立的英姿永远是笔挺的,眉宇浓黑,鼻挺高挺,唇角习惯地抿着,显得有些严肃。
调整了下气息,她看了看他的左脸,撇嘴,“我们进去吧!”
今天是周五,有点小周末的感觉,婚姻登记处里的空气已浮动着悠闲的粒子。
徐爸爸当得知温以沫与徐来准备结婚的消息时,很震惊。平时并没有看到两人有交情。
答应与徐来结婚,是温以沫权衡利弊下所决定的。
其一,寄住在徐家的这四年,徐家父母对她视如己出,从没有亏待过她。其二,温以沫所珍所爱之人,两人已再无可能,所以跟谁结婚都一样。其三,与徐来的婚姻只持续两年,两年后可自行解除。即使后面两个人不在一起,她的身份也不会尴尬,算是回馈徐家爸爸对她的好。
所以他们一早向两边父母备报,然后登记结婚。一天建座罗马城!
有人曾说:爱情是一种梦境,婚姻是一种困境。
对她来讲应该是遥遥无期的吧!无论梦境还是困境。
“温以沫,你愿意嫁给徐来吗?”
“愿意。”温以沫乖乖的配合。
“徐来,你同意取温以沫吗?”
“同意!”干脆俐落,绝不拖泥带水。
“祝你们幸福!”工作人员都很开心,又促进了一对新人。
鲜红的公章“啪”地落下,温以沫捏着鲜红的证书,有点恍惚。
木已成舟,以后就是有夫之妇了。
温以沫对徐家哥哥还是很敬佩的,长得帅,能力强,并且还多金,任谁也不会不喜欢吧!
“徐哥哥,那我们现在回家吗?”温以沫边下楼梯边问道。
“嗯,刚刚父亲来电说徐琛找到了。”徐来说。
温以沫表面淡定,内心却五味杂陈。
丢失了将近二十年的徐琛终于回来了。
温以沫看向徐来,徐来面色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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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
两个人肩并肩一起走进庭院。
“徐爸爸,我们回来啦!”温以沫刚进家门就看到徐华阳站在门外,一把冲上去,挽住徐华阳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都已经结婚了,还这么的调皮。”灰白头发的男人满脸笑容。
父亲温国辉是一名记者,在临城也是很有名声,加上与徐爸爸徐华阳少年时就交好,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所以当得知温以沫与徐来结婚的时候,两家都没有反对。
徐华阳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找徐琛,可能也是时间长了,对徐来的怨念也在渐渐减少,也想有个台阶,缓和一下两人的父子之情。
再加上今天刚传来徐琛被找到的消息,徐爸爸现在更是合不上嘴了。
双喜临门。
“沫沫,到安姨这来。”妇人眼中含泪的朝温以沫招了招手,“安姨一直想要个闺女呢,从你四年前到这个家来之后,安姨真的开心了很多。如今啊,你真的成为了我的闺女”。
“安姨。”温以沫一阵尴尬,脸一下子就红了。
“还安姨?都领证了,如今要叫爸妈了。”徐华阳在旁边说道。
“瞧我这记性,也太不灵光了。”安荣打趣道。
见温以沫羞红了脸,也不再编排,徐华阳看向徐来说:“如今你也成了家,徐琛也找回来了,以后就搬回来住吧!”
“好的,爸爸。”
温以沫瞥见徐来的嘴角上扬,这些年也是煎熬了很久吧。
转头问道: “徐爸爸,徐琛多久回来。”
“前面打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看时间也是要到了。”灰白男人看了看手上的手表,背过身往窗户走去。
“……。”安荣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颤颤巍巍,看起来有些紧张。内心应该都很激动吧!
算起年龄,徐琛今年也差不多22了。
二十多年没见,如今……见面会是怎样光景?
徐琛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出现在徐家大厅的,而温以沫是在见到陆铭之后傻的。
本来以为,自那一别,相见再也无期。
然而,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眼前,却感觉到命运如此的可笑。
陆铭居然就是徐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