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正当寂静的在机舱中波及范围持续扩大的时候，驾驶员沉稳的声音适时传来，惊扰了这一方空气，也让王耀忽然回过神来。

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尽管有气氛的原因，他也终归是太放肆了些，这些事，他不该说，不该讲。无关政/治局势，只是他们这些国/家间，哪怕身为友人，互相刀剑相向的回忆还是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提醒着曾发生的一切——谈情，还不如抓紧时间聊聊合作来的切实些。

“亚瑟，胳膊怎么样了。”王耀下意识错开话题，转头问亚瑟的情况，得到某人一贯傲娇的回复后，浅浅笑了笑：“好了，那咱们先下飞机吧，剩下的事，我有时间再告诉你们。”说完扶着亚瑟率先向外走去。

弗朗看着他重新束回头发上的红色丝绸，拿起刚放下的玫瑰，掩在唇边，盖住了自己此时并不那么华丽，甚至称得上苦涩的笑。他知道……大概他们，再也听不到这个故事的结尾了……

“小京，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的。”王耀刚下飞机就看见王京推着眼睛，提着公文包站在一旁一丝不苟的样子。

“每次有常任理事国的单独会议大哥就总是忽然从总部换了地方，小澳他有记着日子，估摸着这次该轮到咱们家招待客人了，知道您最近压力大了些，估计也会参与。我害怕您伤到，就来这里等您。”

王耀看着面前温柔如水却带着危险气息的王京，无奈的笑了笑，疲倦的身心忽然就得到了一丝慰藉。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果然是卓有成效的，看着面前已经坚韧挺拔却因为他的胡闹而生气的少年，再难和以前那个整日与王津打打闹闹，输了还哭鼻子的青涩模样联想在一起。

他知道如今的王京，再不会年少青涩的问他不着边的话题，再不会拉着他的衣角耍赖撒娇，再不会将他的文书偷偷藏起，缠着他一起玩闹……

王耀忽然有些惆怅。

他的弟弟，长大了。

王京的行动力一向不弱，在他赶来机场的路上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递给王耀一身刚从家里顺便带过来的常服，打斗过程中西服难免染灰，陪伴了兄长千年时光的他，更不会不知道相比于修身帅气的西服，自家柔软宽松的服饰更得王耀的喜爱。

旁若无人的安顿好王耀，转头看了看他身后都难免挂彩的四个人，王京笑了笑，歉意地说：“是我们待客不周，只是实在没有想到各位居然……”诡异的停顿了几秒，等到胸腔里抑制不住的笑意渐渐散去，才重新开口：“等会儿我会找医生来处理一下，只是怕是各位的衣服……”

看着王京憋笑的小表情，王耀也愉悦了许多，郁结的心绪散去不少：“没事，他们的衣服我回家去找找就好，小京不必费心。”

王京将众人带到王家大院便离开处理公事去了，在这个发展迅速的时代，每天他总是免不了过着与他大哥相仿的，劳碌而永不停息的生活。

王耀则带着众人向里走去。

“啊哈！王耀，你家可真大！”王耀看着阿尔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汉堡，一头黑线，话说他到底是在哪里藏他那些“储备粮”的啊喂！

亚瑟无语的看着阿尔吃一路掉一路面包渣，刚想习惯性的斥责几声就被眼前巨大的花园震惊了。

“真是漂亮的地方。”弗朗看着面前漫天的花海，震惊的忘了手中玫瑰的存在，一阵风吹过，玫瑰无力的向地面落去，却被身旁挂着浅浅笑意的王耀弯腰接住：“居然入得了世界初恋的眼呐，真是在下的荣幸。”

“向日葵吗……”

“什么时候种下的？”亚瑟上前一步，站到了王耀的旁边：“以前……不，我的意思是，你最喜欢的不是牡丹吗？”

亚瑟想起他第一次进来的样子，那时院子外面早已满目疮痍，院里的牡丹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得很好，看得出来主人有多么喜欢他们，在乱世中仍被保护的很好，鲜艳欲滴，国色天香似乎是为这里而书。

那时看着极尽华美的景色，他却比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繁华包裹下的天/朝/迷/梦，将会自此断绝在他的炮弹之下。他会为他，在历史的书卷中，画下最为耻/辱的一笔。

“烧了吧。”他轻轻用力，便折下最为绝美的一株，看着花汁顺着指节染上衣袖的边角，亚瑟笑得猖狂。回头看向艰难攀附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的东方美人，就算在吸食鸦片虚弱到不行的情况下也还不忘保持着目光中的高傲与不屑。

回以挑衅的目光，亚瑟轻轻一扔，手中的花落在地面，在雨的的击打下轻易便散开成无数瓣，他那时绝不在绅士的范畴，抬起脚，再用军靴重重的踏在其上，和着冰冷的雨水，很快便泥泞不堪。

“这似乎是你最喜欢的花？”王耀身上疼痛几乎蔓延到心脏，四肢疲软无力，连视线都渐渐模糊，看着对着自己的枪口几乎说不出话来。

亚瑟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挥手制止了身后士兵的动作：“这样华而不实的花，倒也的确是适合你。”他几步上前，随手摘了朵，别再王耀鬓间。他一袭红衣，，轮廓柔和，饶是嘴唇苍白，映着头上的倾国倾城，风雪飘摇中倒也相得益彰：“真是美丽的家伙啊，只可惜快要死了。”

亚瑟好整以暇的看着王耀一变再变的脸色，无声轻笑，俯下身子贴近王耀耳边：“相信我，我早晚会把你喜欢的一切，连同你，一起毁掉。不如现在认清现实好了，你早该明白，自己已不是那个立于世界顶端的‘东/方/帝/王’了。”

雨愈来愈大，只是无人在意雨点的击打，一片萎靡之中，就此绽放出了最为绝美的花。

……

“很久以前了，和朋友一起种下的。”王耀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亚瑟的回忆。亚瑟看向他的神情，发现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看不出开心，也看不见仇恨。

可就是这样淡淡的他，却总能让人凭空被历史的厚重感压得透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冰刃立在眼前——他总是温柔而冷漠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朋友？是……”阿尔下意识嘟囔了几句，在他的记忆里，从来只有那么一个人会对向日葵有着这样疯狂的执念：“可是王耀，他已经不在了哦。”假装天真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却刻意的试图揭起他心里的疤。

王耀是爱过伊利亚的——他比谁都清楚。

王耀到没有如他想象中的反应强烈，只是微微歪头又笑了笑：“反正已经离开了，就当做祭奠吧。还是说阿尔你觉得这里种上山植花玫瑰会更好看些？”

王耀没等阿尔回答，就率先向前走去：“好了，都别纠结了，我只是喜欢吃葵花籽而已。今天，争锋相对什么的，还是省省吧。毕竟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呢。”他逆光而行，看不清精致的轮廓下是怎样的神色，只有风听见了他的疲惫，看见了他的瑟缩……

片金色的瞬间，停住了迅速向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