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是天庭卫队,第一、二卫队主要负责保护太宸宫。
洛重华领了职,有了军务在身,要去找沉香木也不太好找。
索性向苏青告了几天假,把事情都交给副将,潜心出去找几天。
洛重华循着沉香木的灵气踪迹找了整整三日,从东海的深渊寻到这处连云影都落不进来的山坳,抬眼就看见这汪四四方方的深潭。
潭水是近乎墨色的幽蓝,水面连一丝风纹都没有,像块被天地遗忘的寒玉,只在边缘处浮着几星发着淡光的水藻。
他指尖凝出一点灵力探下去,那点灵光刚触到水面就被吞得一干二净,半点涟漪都没漾起来。
这潭竟深不见底。
洛重华指尖顿了顿,褪去外袍拢在臂弯,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光就扎进了水里。
水压像无数只软而沉的手往他骨缝里钻,他顺着水流往更深处沉,四下摸索着那股沉水香特有的清苦香气。
心里不受控制地打起鼓来:可千万别摸到洛倍伐当年被贬居的地方去。
他和洛倍伐一母同胞,手足情深,年少时性子跳脱的弟弟总黏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
那年闯祸,洛倍伐被罚囚于缗渊五百年,他愧疚难当,觉得无颜面对弟弟。
躲在天庭的云头看着弟弟的身影被天兵押着往这处荒僻地界,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出口。
他太怕看见弟弟眼里的光碎掉,怕听见弟弟说“哥哥你怎么这样”。
这一躲,就是整整三百年。
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凉润的石碑,粗糙的石面刻着两个古篆,水流冲得字迹边缘发毛,却依旧清晰得像刻在他心尖上:缗渊。
洛重华浑身的灵力都差点散了。
他僵在水里,连转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来这里寻洛倍伐,却始终没勇气来面对他。
他总想着等自己攒够了能让天帝赦免洛倍伐的功劳,等自己把当年闯下的烂摊子全收拾干净,再风风光光地来接弟弟回去。
可这一等,三百年的时光就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
“哥哥!”
清亮的少年音忽然从他下面的水流里钻出来,带着点被水浸过的湿意。
像当年他们在南极的桃树下偷喝仙酿时,洛倍伐拽着他袖子喊他的样子。
一道黑色的身影一下从潭底窜上来,带起的水流撞得洛重华晃了晃神。
少年穿着一身黑衣,头发上还沾着几星闪着光的水藻,脸颊因为刚从深水里钻出来泛着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伸手就死死攥住了洛重华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带着潭水的凉意,却烫得洛重华心口发紧。
“哥哥你怎么才来看我啊?”洛倍伐的声音里裹着点埋怨,可嘴角却快咧到耳根去了,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拉着他就往潭边的石岸上飘。
“我前几日还在潭底摸到一块会发光的石头,特别像东海的夜明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偷偷溜去人间,你把我的鞋藏在桑树上,我光着脚追了你三里地。”
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从潭底新长出来的会唱歌的水藻。
说到前几日有只迷路的玄龟驮着他去潭底的暗河里逛,又说到当年他俩躲在西方天柱后面,把值守天兵的水壶偷偷换成烈酒,害得那两个天兵醉了三天三夜,醒了还以为是天柱的灵气熏晕了自己。
洛重华看着少年眼睛里闪着的光,三百年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忽然就碎了。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枚藏了很久的、当年洛倍伐最喜欢的、用昆仑玉刻的小老虎,指尖有点发颤地递过去。
风从山坳口吹过来,带着潭水的湿意,他憋了三百年的那句道歉,终于顺着风飘了出来:“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怎么会呢,哥哥来了就好。”
“哥哥要带我去哪玩?”
“去人间吗?还是南极桃林?这个时候桃花肯定开了,我们去下棋?”
看着洛倍伐希冀的眼神,洛重华要找沉香木的话,再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