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不屈

龙雀原本打算找秦卓私下把话说开，把这门荒唐的婚事推了。

可蔺望星朝堂上几句谏言，把话头拱到了明面上，秦卓当殿求娶，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全钉在她身上，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入夜，夏挚宣龙雀入宫。

龙雀心里透亮，应该是夏挚要把她和秦卓凑到一处，把这桩婚事敲死在明面上。

龙雀揣着那支磨得锋利的银簪就进了宫，刚跨进御书房的门，就看见秦卓穿着一身常服站在殿中，背挺得像杆长枪。

龙雀眼角余光瞥见龙椅上的夏挚眉头拧得死紧，指尖在扶手上掐出了白印子。

龙雀知道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帝王在想什么了，秦卓手里握着大半边军兵权，边境的防线全靠他撑着，夏挚半分都得罪不起这位大将军，别说直接拒婚，就算是给秦卓半分脸色，夏挚都得捏着鼻子打圆场。

“夫人，秦某虽然一介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也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情话。”

秦卓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武将特有的憨直。

“但是我有一颗真心，往后府里的中馈全归你管，没人敢给你气受，上阵杀敌我护着大夏，回了家我护着你，必会对夫人好。”

龙雀没说话，垂着眼帘站在原地，心里冷得像结了层冰。

夏挚在龙椅上坐不住了，往前倾了倾身子，试探着开口：“星夫人，你意下如何？”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太清楚龙雀的脾气了，宁折不屈。

今天要是闹起来，他夹在中间，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龙雀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陛下，要把我赐婚给秦大将军吗？”

夏挚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眼神飘到一边，顾左右而言他：“秦大将军威名远播，边境守得固若金汤，为人又良善敦厚，绝对算是难得的良人。”

龙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妾身粗鄙，能入大将军的眼，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一出口，秦卓悬了半宿的心“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声道：“夫人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夏挚也长长松了口气，暗道今天这关总算是过去了，龙雀总算没当场闹起来。

可下一秒，龙雀忽然抬眼，目光直直钉在秦卓脸上，笑意没散，话却像冰碴子似的砸出来：“秦大将军，你说到底，不就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啊？”秦卓当场就懵了，茫然地看着龙雀，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

他确实见过龙雀在城楼上指挥守城的样子，风把她的战甲吹得猎猎作响，那股飒爽劲儿比任何美人都动人，他佩服的从来都是她的见识和排兵布阵的才智，哪里只是贪恋容貌？

他刚要开口辩解，就看见龙雀猛地站起身，抬手把发髻上那支磨尖了的银簪拔了出来。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高高举起右手，攥着簪子狠狠往自己右脸上划了下去。

“太医！快宣太医！”夏挚吓得魂都飞了，冲到龙雀身边，看着那道瞬间渗出血的深痕，声音都变了调。

血顺着龙雀的下颌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开出小小的暗红印记。

龙雀死死攥着那支还沾着血的簪子，眼睛红得像要冒火，恨恨地盯着秦卓。

秦卓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疼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声音都在抖：“夫人！秦某是粗鄙之人，但也绝对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你何苦这么糟践自己？我是真的仰慕你的才情。”

龙雀咬着牙，血珠从她的下颌线往下滚，语气强硬：“秦大将军，如今妾身破了相，这张脸再也入不了眼，自然也嫁不得你了。”

她攥着簪子的手还在微微用力，眼神里的狠劲让夏挚和秦卓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她再往自己身上来一下。

秦卓和夏挚站在原地，看着满脸是血的龙雀，半句话都不敢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