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踩着塞北的黄沙踏入边关大营时,朔风正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龙雀的主职是整饬军械,穿了一身劲装利落,背后背着装着精密量具的木匣。
龙雀平时出门见客都带着斗笠, 可是斗笠总是遮住视线,在低头清点甲胄时更是碍事。
龙雀索性摘了斗笠,换了一块面纱遮住半张脸。
只这一双眼露在外面,便把整个军营的目光都勾住了。那双眼尾微微上挑,像塞北天边弯起的月牙,瞳仁亮得浸了边关的寒星,低头清点刀鞘时眼波垂落,抬眼和人交代工序时眸光清冽,连指尖都带着点和这黄沙铁甲格格不入的灵秀。
起初大家只敢远远瞟,后来不知谁先起了头,私下里都在猜那面纱后面该是怎样一副容颜。
有人说定是比江南水乡的花魁还艳,有人说瞧那眉眼轮廓,怕是连京里的贵女都比不过,“塞外桃花”的名号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营寨。
最先动心思的是前锋营的几个年轻小兵。前儿个刚领的环首刀,刀刃好好的,偏生有人偷偷在石头上磨出个小缺口,攥着刀就往军械司跑,说是操练时不小心磕的。
龙雀一眼就瞧出那缺口边缘整齐,分明是故意磨出来的,却没点破,只低头给他换了新刀刃,叮嘱下次小心。
没成想第二天来的人排起了队,刀脊磕歪的、箭簇卷了边的、甲片松了半片的,一个个攥着“坏兵器”,眼睛直往她面纱上瞟。
龙雀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哪里是来修兵器,分明是借着由头来瞧她。
她当即在营门贴了军令:但凡上报兵器损坏,无论缘由,一律按军规领二十军棍,若查实是故意损毁,加倍处罚。
本以为这道令下去能消停,没成想第二天军械司门口还是排了长队,有个小兵攥着卷了边的箭簇,梗着脖子说“甘愿领罚,就想请龙将军看看这箭还能不能救”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看样子是被罚也要见一见龙雀。
龙雀看着院外乌泱泱的人,又好气又好笑。
她索性取了副玄铁面具,那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余部位遮得严严实实,线条冷硬,泛着金属的冷光,往脸上一戴,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自此之后,她巡营时戴着面具,修械时也戴着面具,指尖抚过冰冷的铁甲,调试弩机时动作利落,连说话的声音都透过面具滤得沉了几分。
可“塞外桃花”的名头非但没压下去,反而传得更远了。
士兵们不再凑上去瞧脸,反倒开始传龙雀戴着面具修弩的样子,说她指尖划过弩机的模样比塞外的月亮还动人,说她隔着面具叮嘱“刀要勤磨,才能在战场上保命”的声音,比任何军令都让人记牢。
龙雀完全没招,美人名刀,自古都是男人第一所爱。
大楚士兵整顿完毕,已然陈兵边境,为了不影响主帅指挥,龙雀干脆闭门谢客,把那些修兵器的事,全扔给下面的人了。
主帅是青州本地原先的州守,名叫秦卓,为人十分粗犷,但打仗颇有手段, 夏挚很是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