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国都城的暮色像一层灰蓝的纱,慢悠悠罩住了城南巷口这家飘着卤香的小酒馆。木窗被风刮得吱呀晃,灶上炖着的酱骨咕嘟冒泡,混着劣质烧酒的气味,把满屋子的人声都泡得暖烘烘的。
龙雀凑到随从耳边,声音压得比桌底的酒坛还低:“顾轲你带着这枚玉佩,立刻去赵云深的府邸递话,就说夏国来人求见,务必等他回话。我带着孟凡先在这馆子里住下等消息,若是能顺利约见自然最好,要是见不到,咱们再另想法子周旋。”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杯沿的雨,却没逃过邻桌张文的耳朵。这位南司巡检正就着花生米喝酒,耳尖刚捕捉到那几句模糊的对话,心里的警铃先响了——这口音完全不是辰国本土的腔调,再抬眼瞟过去,三个人全是紧身窄袖的打扮,显得干练,却来这云边的小酒馆喝酒。这是思南城南门防卫军喝酒听曲放松的地方,别看它破破烂烂离都城又远,它这的老板娘弹的一手好琵琶,酒也便宜,有兄弟们的照顾,生意可不算差。
张文看了眼为首的女子,戴着垂着黑纱的帷帽,把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连眉眼都看不清,浑身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神秘。
张文干巡街检查这行快十年,抓过的形迹可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这种不对劲的气息比猎犬还敏感。他放在酒杯,心里有了打算,用靴底狠狠踢了踢旁边同伴李毅的脚踝,眼神往龙雀那边斜了斜,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立刻动手拿下这几个人。
几乎是同时,龙雀刚把玉佩从腰上摘下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面,浑身的汗毛先竖了起来。她猛地抬眼扫向邻桌,正好撞进张文那双亮得像鹰隼的眼睛里,对方手已经起身,身后几个人也纷纷放下酒杯,作势就要起身。
“坏了。”龙雀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如今夏国还没正式向辰国递出使的国书,她走得太急,姜国的战情火烧眉毛,半刻都耽误不得,根本等不及常规的出使流程,只带着两个随从就贸然深入辰国都城,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被当成敌国细作当场拿下,连半句辩解的余地都没有,搞不好直接就被拖去大牢按细作处决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龙雀刚要抬手出声解释,邻桌的张文猛地拍案,大喝一声“拿下!”,身后刚下了卯的几个巡城士兵就冲了过来。龙雀本就没什么武功,身边两个随从也不算高手,没几个回合三个人就被三四个人按住了,胳膊被反拧到身后,疼得闷哼出声。龙雀挣扎间被狠狠按在地上,脸颊结结实实蹭过沾着泥土和菜油的木板,油腻的污渍蹭了满脸,帷帽早就滚到了一边,头发散得乱七八糟,十分窘迫,哪里还有半分大夏龙雀的样子。她盯着脚边翻倒的酒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城边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破馆子,来往没几个人,也能撞上辰国的巡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