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微微蹙眉,“可抓到刺客了?”
“没呢,凤州治安颇好,怎么会有刺客呢。”青梨十分疑惑。
“恐怕是贼喊捉贼。”龙雀摆摆手,让青梨去拿蟹粉酥,并招呼青玄过来。
“青玄,我里衣松了,你随我进屋整理一下。”龙雀招呼青玄进她的闺房。
青玄熟练的解着腰带,为龙雀宽衣,龙雀不疾不徐,“前几日有贼人闯入束星塔,我猜就是姜国太子,只怕是居心叵测。”
待青玄脱完外衣,龙雀的里衣整整齐齐,“公主作何打算?”青玄明白龙雀并不是真的里衣松了。
“青梨心思浅,藏不住事,今晚你换上我的衣服,呆在玫瑰阁,再找几个得力的侍卫,待那人再来,生擒住他。”青玄点头,找来自己的衣服为龙雀穿上,安排好隐卫,又穿上龙雀的宫装,躲在阁里。
束星塔又叫七宝塔,集世间众宝所成,寓意“无量光明”。七宝分别是金、银、琉璃、砗渠、玛瑙、珍珠、玫瑰,每一层以其宝物建造。上五层都是龙雀的寝宫,下两层是侍女住所,再下面是女龙卫及其他做粗活杂使的婆子婢女。
洛东阳藏在云间,见阁里熄了灯,守夜的宫女坐在门前,不出多会打起了瞌睡。洛东阳驾驶着机关鸟悄悄从云里飞出来,落在围栏上。
窗户没有关,风一吹过,窗纱飘舞。这夜小公主住的玫瑰阁,屋子周围种满了红色的玫瑰,在月光下静静舒展,鲜艳欲滴,孔雀静卧其中。真是小孩子心性,日日都要换着屋子住。
待洛东阳踏进屋子,四周瞬间刀光剑影,“小公主这般待客?”洛东阳侧身躲过一刀,拔出匕首格挡,洛东阳身手极好,就算以一敌五也游刃有余。
“姜国太子学的都是盗贼的本事吗?”龙雀站在内阁,厉声质问。
“我非姜国太子,只是慕龙雀之名,前来一睹芳容。”洛东阳几步轻功,进入内阁,拉住穿着宫装的青玄,就要破窗而出。
“放手!”青玄挣扎,咬住洛东阳的胳膊,洛东阳吃痛,定睛一看,发现不是龙雀。
龙卫已经从塔下赶上来了,一时间束星塔人声鼎沸,呼救的,骂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塔外还有机关鸟在攻击塔内侍从。
见青玄被抓走,龙雀从床帘后跑出来,要去拦住洛东阳。见龙雀露面,洛东阳一掌打晕青玄,拦腰抱住龙雀,破窗而出,正好落在机关鸟身上。
陡然生出变故,束星塔乱作一团,龙雀百般不依,招来附近的群鸟,对着机关鸟围攻。
“你不想去看看九州大地么?奔腾的河流,碧绿的草原,大漠的风沙。”洛东阳抱住龙雀,任她拳打脚踢。
“姜国就这般朝贺我大夏?私闯束星塔,绑架公主,你知不知罪?”
“今夜事发突然,我也只想与公主叙叙事。我不过是江湖闲散人,见公主束之高塔,想带公主见一见九州美景罢了,公主不要怪罪。”
“哼,姜国尽是鼠辈,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连自己家门都不敢认。”姜国皇室擅长机关秘术,虽还未闻已造出机关鸟,但如此精细,龙雀第一次见时都以为是真鸟,此人定是姜国王公贵胄,看年纪估摸十六七岁,肯定是姜国太子无疑。
此言让洛东阳惭愧,他本以为不谙世事的公主,必然好骗的狠,没想到龙雀如此机警。大夏皇帝准备了三十三座城池作为嫁妆,预备嫁大夏的明珠,所有人卯足了劲要做大夏的乘龙快婿,洛东阳几次登塔,为的就是得龙雀青睐。洛东阳自持貌美才高,在姜国也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没想到龙雀根本不为色所动。再者他偷偷登塔,的确不敢顶着姜国太子的名声招摇过市,几句话说得他无地自容。
“你放开我!你姜国来朝,我父兄为尽待客之道,知道你们不吃牛肉,不许百姓屠牛,不摆牛肉宴,而你明知束星塔是大夏禁忌,你还私自登塔,你以怨报德。”龙雀一会揪洛东阳的胳膊,一会掐洛东阳的大腿,巴掌还时不时呼在洛东阳脸上。
“你是何居心?明知预言不可破,还做出此等行为,非得等大夏铁骑踏破姜国城墙吗?”
“公主还信占卜?那些装神弄鬼的人几句戏言罢了。”洛东阳不以为然,他是不信什么星辰的,虽然这个预言在大夏深受重视,但他们姜国是不信神佛的。
“那你们为何不吃牛肉?”龙雀真的又急又气。
洛东阳语塞,这个小公主虽然养尊处优,却非不学无术,能言善道的很。传言当年洛氏先祖创业,受牛神帮助,自此立下祖训,姜国不可杀牛,不然处以极刑。见龙雀还是百般抗拒,只好转移话题。
“大漠孤烟,江南烟雨,公主当真不想去看看?”
“我是大夏公主,岂能因一己私欲,至黎民百姓于不顾。”龙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大夏信奉星辰之力,大祭司的占卜左右着大夏的每个动作。当年大祭司占卜,正逢百官朝贺她的生辰,母仪天下的预言,已经是大夏人人知悉的禁忌。她如果消失了,或者破戒了,恐会引起大夏人民的恐慌。
说话掷地有声,洛东阳也打心底佩服龙雀,这般胸怀天下,当得起大夏的掌上明珠,这才是真正的帝女。
洛东阳有些走神,忽然一只苍鹰掠过,啄伤了他的胳膊。啊的一声,洛东阳不自觉的松开了手,龙雀掉了下去。机关鸟毕竟是木桩铁皮,之前那些燕啊,雀啊,无法伤它分毫,飞来的苍鹰敏锐有力,一击即中。见状所有的鸟儿都围了上去,刹那间,洛东阳和机关鸟被团团包围。
龙雀飞速下坠,许多燕子飞来,托住了她,飞了许久,燕子们有些疲惫,渐渐的越来越低,直至把龙雀放到地上。
此处是深山,燕子们也不知道如何回束星塔,龙雀从未出过束星塔,更不知道路了。见空中有一星星,十分明亮,似还泛着红光,便跟着星星走,希望星星能指明她回家的路。
走着走着便听到一曲笛声,龙雀摸索着过去。
“何人?”少年被惊扰,立马从树上落下,握笛的手负在身后,一手持指尖刃,俨然做好迎敌的准备。
“我不是坏人。”龙雀双手握于胸前,不敢轻举妄动。
夜色深沉,不太能辨别来人模样,少年闻声是个女孩,也不再警戒。
“夜黑风高,你一女子上山作何?”
“我是被贼人掳至此处,少侠能否送我回去?”
“你家在何处?”
“我是龙雀公主的侍女,少侠可知束星塔所在?”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借着月光,能辨认出少女的衣服确为大夏皇宫的女官服。少年是此次朝贺的楚国皇子,不过他不仅仅是来朝贺的。此前楚国出兵意图进犯大夏边境,被大夏镇压,大夏皇帝龙颜大怒,楚国岌岌可危,为平龙怒,再修两国之好,打算送质子入凤州。楚王本意是送他入宫为质,可是大夏皇帝不满,非要楚国送长子为质,他今日来终南山,就是要取一节南山竹,给他哥哥做礼物,也是留个念想。
“我知道,跟我来吧。”少年的声音波澜不惊,国与国的战争,关乎这些小宫女什么事呢。
龙雀走的脚软,一时不留心,踩到了木枝,少年稳稳的扶住了她,胳膊孔武有力,令人十分心安。
“谢谢。”
“嗯。”
“不过你怎么会深夜在此呢?”短暂的身体接触,消减了龙雀的戒备和焦虑。
“昨夜见终南山方向有星星长明,忽而想起来凤州的南山竹,做笛子是最好的。”少年礼貌而疏离,淡淡答道。
“南山竹的确不错,但是以玉石雕刻岂不是更美?”龙雀有一把白玉笛,用了好大一块玉料子,请了能工巧匠花了一年雕刻而成,笛子白中带绿,浑然天成,十分精美。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虹易散琉璃脆。玉笛虽美,却经不起风雨。”少年也在感慨,他与哥哥相伴的时光,在风雨飘摇的国难下,如同彩虹散去。
“也是。”
又是长久的沉默,龙雀本就没走过什么路,脚已经起了血泡,磨的生疼,刚刚磨破了皮,疼得龙雀皱眉。少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脱下她的鞋子,看到大片血迹染湿了鞋袜。
“此处四下无人,若你不介意,我先背你下山。”
少年眼似明月,声似泉涌,清朗怡人。龙雀心想,日后定要找二哥哥寻了他,给他封官加爵,好好谢他。
少年的背也十分厚实,龙雀倚在上面,感受到通过衣服布料传来的温热,听着少年的呼吸声,莫名安心。
明月当空,竹影摇曳,龙雀太累了,眼睛有些酸涩,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被少年叫醒时,龙雀吓得一个激灵,心里埋怨自己放松警惕,竟然睡着了。
“往前一点就是凤州城门了,我背你过去恐有人看到了说闲话,你跟着我,我带你过去。”
少年满头大汗,看起来也是疲倦不堪,龙雀有些不好意思,羞涩的点点头。
束星塔出了事,凤州戒严,龙雀远远见城头站着模糊的人影,但金甲熠熠生辉,头盔上立着一只凤凰。这是大夏皇室才可穿戴的凤凰甲,应该是哥哥们来寻他了,龙雀不想自己丢失的消息传出去。
“今夜束星塔遭贼人袭击,我被掳走,少侠不问缘由帮助我,尤为感谢,前面便是城门,我已能回宫,在此拜别少侠。”
“嗯。”少年以为龙雀顾惜名节,要避嫌也是应该,转身要走。
“等一下。”龙雀着急的叫住少年,她有些怕,此生再见不到他了,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头,此时正逢太阳初升,朝霞映在龙雀的脸上,面若桃花。少年怔住,什么叫天下绝色,这便是了,蓬头垢面难掩其姿色,眉若远山,眸似星辰,青丝如瀑,肤白胜雪,柔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少年有些失神,月色下见其灵动,日光下见其灼目,天下美人,唯她最为惊艳。
“楚千尧。”
龙雀点点头,少年的心不在平静,反问道:“你呢?”
“青玄。”
燕子衔来树叶,上面有字,城下林中。
夏轩知道是妹妹的书信,独身前往树林,找了斗篷,把龙雀遮的严严实实,生日宴的前夜,龙雀公主居然失踪了,大夏皇宫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星月宫里,大祭司七窍流血,已然仙去。身前的案板上,有带血的字迹,可惜还未写完,只写了“荧荧火光,离离乱惑,龙雀在南,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