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
我是一名杀手。
杀手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以人命换财的疯子,只要你有钱没有我接不来的活。小到平民,大到军官统领。
“这是你这次的目标。”
我扫眼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他深藏暗影处,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是我爱人。”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提起手上的箱子转到我面前。
“那先生这次……还接这单吗?”
“要加钱。”
“……”
杀手连爱人都杀吗?
杀手本来就是一个以啫血为生的群体,除了妇孺不可杀,其他一律可接。
目标,现金,地点,人物,方式,死亡。
完成以上,我便能要到一笔钱。在这个国家大乱的年代想要找一份安稳工作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也并非天生如此,若不是经历生死,我怎么可能冒险。我并非不知善恶,但当将恶人处理后再去直视善人,难道不是同一种生物吗。
世间本没有善恶,那是人们定义人们的规则。
这样看来其实杀手永远都是在中位,只要脱去那身黑服,我依旧是一个躲在道德与法律后面的普通人。
对方很愉快的答应了我的加赏,并予我三日期限。
……
我穿过浑浊的灯光,越过舞池,酒精气息荡漾整个舞厅,我当然察觉到路边像我跑来暧昧眼光的女性,但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我熟练的穿过人群,目不斜视地路过衣不遮体的舞女,在这种缠绵万分的情况下,有一段短暂又邂逅是最好不过的。
“我也没想过你会来这种地方。”我向面前的男性吹了声口哨。他放下唇边的酒杯,在我耳边轻呼“先生,你应该知道这种地方代表着什么。”
我的食指抚过他的脸颊,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场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看着他的双眼,“我亲爱的,你想说什么。”
他的发梢蹭了蹭我的颈边,让我心生荡漾。
“先生,你应该不属于这,而且你应该不接客?”
那双沾染醉意的眼睛像是可以勾魂,他的薄唇慢慢靠近我,“先生,只是个个人兴趣罢了,我们交往还没有很长时间哦……”
我很配合的勾过他,“可是你就是对我的胃口。”我们就在酒精的气息中互相交换今晚的第一个吻。
……
这种地方不宜久留,最后我还是得拖着他回家。
“哟,带着小情人回家?”我家的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箫进你给我让开。”
那个萧进已经算是我五年的朋友,当然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是我杀手身份的友人。
“切,脾气倒是还不小。”他从阴影中走来,“你可得小心点,这小子可精了,小心暴露。”
他的嗓音故意拖的很长,像是在调戏又是像是在唏嘘。
“哎,我说白镜眠,你应该现在趁他半晕不醒的样子 把他解决掉,白天他清醒就不好弄了,虽然说你有三天时间,但万一出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三天是他最后的死期,三天后我就把他杀了,这不用你管。”
“……”
没有人看到白镜眠肩上的人在黑暗中窃听一切。
我是江泊寒,是那个叫白镜眠的爱人,是一名杀手。
此次的目标,是他。
不过也算是让我碰上了,没想到他这次的任务竟然也是我。
对立斗争,有人出局。
甲方命我三天之内处理掉,现在就看谁速度快了。
他送我回家之后,他也睡着了。
夜深人静正是好时机。
我掏出腰间的枪,冰冷的对上了他的胸腔。只要我扣下手中的板扣,脆弱的生命就会如同玻璃一般碎裂。
正准备解决掉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时,黑暗中的一个光点却夺去我的所有注意力点。
它在黑暗中闪着光,哪怕他小得不行,我依旧记得他的样子,依旧记得钻石的轮廓,棱角,那是一枚戒指。
是白镜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
可惜它现在正在狼狈地在地上,他那狠心的主人正要断绝这一礼物的情系。
当杀手动心的时候,一切的辩论已经构不成犯罪。
我默默的放下手中枪,半跪在地板拾起那个小物件。
突然有一件冰冷的力气好像淡划过我的皮肤,流下来在淡淡一抹血丝。
“我觉得你当时应该动手,不然你也不会找那么多麻烦。”
他顺势将刀向我划去,按照我的本能我躲了过去,可惜枪被划进了床底,我的身上仅存着有一把匕首。
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得逞的一抹笑容,有意无意的露出了腰间的手枪。
我快速翻过床沿,低头捡起了床底的手枪。
可惜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他依旧拿着寒刀向我刺去。
我顺势逃离房间,扶着雕花楼梯杆滑了下去,偌大的房子里面枪声不断,楼梯已经无辜的中了十几枪。
拿过枪的我也不忘反击,可惜枪枪被他侧身躲过。
头上一阵巨响,水晶吊灯断裂向我砸来,我顺势裹过地毯免受一些碎渣,可惜还是有几片碎片向我刺来,脸颊被划出一刀,我现在管不上什么漂亮脸蛋了,疼痛反而让我更加疯狂。
他的射击力恐怖的吓人,但凡我躲不过几秒我都可能丧命在这个家,我只好一边寻找隐藏点,一边想办法还击。
我躲在沙发后面,他应该是处于盲区,只好翻下楼梯。
“正如我所意。”我在阴暗处黠笑一声,在空中开了一枪,虽然伤到他,但不及要害。
经过几轮厮杀我们两人的弹药基本都不多,家里的瓷器被打的到处都是,我的衬衫被血液侵染,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
我被他死坻墙边,近在咫尺。
就算已经看过了那双眼睛,看见他的唇瓣仍就想亲吻。
我们双目相对,眼睛中倒映着彼此的狼狈模样,好像猜到了彼此的意象。
我们丢掉手中的匕首,在墙边按着亲吻,不分你我对错。
在硝烟血腥与狼狈中我们互相缠绵,仿佛是一朵花被揉搓展开,去拥抱一个春天的洗礼。
第二天。
黏糊糊的液体粘在我的身上,让我很不舒服。
黎明刚刚到来,撕破黑夜的风,在天边散出一道光。
脸上的血液已经止住,我淡淡地看着还在睡的他。
已经第三天了……
就算是爱人,交了钱,也得是死。
跟他交往这么长时间很少有心漾,但是他笑着拿枪对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把他占为己有。
我摩挲的指尖钻戒,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就让它成为最后的吻别吧。
在那么一刻,我是真的很想让他活下去。
既然是双向刺杀,必有人出局,我希望那个人不是他。
我坐在他旁边手中拿着散着冷光的匕首。
却在被匕首穿透衣裳时,手腕被他按住。
“你倒是可以,背着我寻死是吧……”
他沙哑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像是强制性的清醒。
他亲了亲我的耳畔,“我不喜欢不告诉我秘密的人哦,宝贝。”
我本想马上一了了之,用匕首刺穿我,可惜一直被他这么按着,我动弹不得。
他把我那只拿着匕首的手向上移了移,“你不是一开始很想杀我吗,怎么现在……”
我开始察觉到不对,拼命摇头。
他借着身差,我的肩上一片温热,他借着我的手寻死。
“你的任务完成了哦,亲爱的,别忘了我。”
我感受不到耳畔的呼吸声,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刀刃已经插入胸膛,往外渗着血液,我怎么捂都捂不住。
……
我的任务完成了,对方很满意给了一大笔钱。
我一张也没要,这次任务并不是我完成的。
没了他好像那些形同虚设的金钱也没有什么,我开始在想为什么要做杀手这一行业,我深知我不是为了钱,但是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答案。
他好像用一把匕首告诉了我,我想要的也并不是杀人的乐趣,我想要的是与自己并存的爱者,那些平庸之人却满足不了我,他们只能倒在枪下。
只有你才配得上我的刀刃,我那存在酒精与硝烟中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