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用韩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尹智宥帮他拖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两个人并肩走在光滑的地面上,脚步声被嘈杂的人群吞没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那边住宿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吃饭别凑合,你胃不好。”
“知道了。”
他们在安检口停下来。崔俊赫接过行李箱的拉杆,站在那里看了她几秒钟,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智宥啊。”
“嗯。”
“那条手帕,”他顿了顿,“扔了吧。”
尹智宥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睡着的时候偶尔会攥着它在手里,像攥着什么东西怕丢掉一样。”崔俊赫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苦涩弧度的微笑,“我本来以为是你家里人的东西,后来查了一下那个字母的纹样,是三星李家。”
“俊赫——”
“不是要责怪你。”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以前一样温柔,“只是想说,不管是那条手帕,还是那个人,都不值得你把它们藏在你心里那么深的地方。你值得更好的。”
他松开手,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排队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穿过安检门,消失在国际出发的通道里。
雨还在下。
她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雨丝斜斜地打在她的脸上,凉意顺着皮肤一点一点渗进去。她站在出租车上客点排队,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不是奔驰。是一辆低调得多的奥迪,黑色车身上溅了些泥点,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车窗降下来,李敏赫坐在后座,穿着黑色的正装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
“上车。”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雨下得更大了。她身后排队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小声抱怨着天气,有人拖着行李箱急匆匆地跑向避雨的地方。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又一辆接一辆地被人群抢走。她站在这场雨里,手里攥着那把从便利店买来的透明雨伞,伞骨被风吹得微微变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李敏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副驾驶的保镖立刻打开车门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她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没有动。
雨声在她耳边轰鸣。她看着车窗里李敏赫的半张脸,那只露在光线里的眼睛深黑而幽静,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她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不是水,不是倒影,而是一种力量,一种足以碾碎她所有生活的力量。但同时,那也是一种足以让她站到任何人头顶上的力量。
她想变强。
强到不再被人像蚂蚁一样碾碎。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她记忆的最深处破土而出。上一次穿越结束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也是医院,也是白色的床单,也是消毒水的味道——那个穿着百达翡丽的男人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他的家族用一纸诊断书和一笔赔偿金打发了。她那时候才二十六岁,釜山海鲜店老板的女儿,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车“意外”撞断了脊椎。
“你走了之后,我会找到你。”那个男人最后说。
她那时候以为那是一句情话。